第17章 摸索(1 / 1)

黑白之外 魂斗罗AABB 3366 字 10天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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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期六的市立美术馆人头攒动,“边界与重构”特展开幕第三天,热度不减。

林若曦站在现代艺术区中央,一身深蓝连衣裙,发髻松散却不失优雅,正对一群艺术爱好者讲解展品。

“看这件作品,多有意思啊,”林若曦的声音里带着真诚的热情,手指向墙上的大型装置艺术,“艺术家用这些玻璃碎片和红线,是在挑战我们对关系的传统认知。各位注意到了吗,这些玻璃有时透明,有时又反射光线——就像我们在亲密关系中,有时坦诚相待,有时又藏起真实的自己……”

闪光灯不经意地亮起,林若曦眼角余光捕捉到熟悉的身影。

顾言站在人群边缘,相机遮住半张脸,却掩不住那双含笑的眼睛。

他作为特邀摄影师,本该拍摄展览全景和观众反应,此刻镜头却锁定在她身上。

自从那个醉酒后的办公室之吻,以及周明远令人意外的坦白后,一切都变得不同了。

林若曦感到胸口隐隐发紧,继续着她的讲解,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。

“艺术啊,总是比我们想象的更勇敢,”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所思,“它敢于质疑我们习以为常的一切,敢于说『嘿,或许还有另一种可能』……”

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,一位年轻女孩高举手机拍照。

林若曦眯眼望去,认出那是女儿周绮珊的同学,孙悦。

顿时,一种被暴露在聚光灯下的不安感袭来。

“好啦,各位,”林若曦笑着拍了拍手,语气轻松却不失专业,“让我们一起去下一个展厅看看吧,那里有更多惊喜等着大家呢。”人群随之流动。

她趁机深呼吸,调整情绪。

顾言在人流中向她靠近,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。

“林教授,今天讲得太精彩了,”他眼中闪烁着真诚的赞赏,相机垂在胸前,“我脑子里有几个问题,想向您请教一下。待会儿有空一起喝杯咖啡吗?对面新开的那家挺不错的。”他的语气尊重而正式,显然注意到周围还有其他人在场。

林若曦看了眼手表,嘴角微微上扬:“可以啊,顾老师。展览结束后『静谧角落』见?”她声音平静而专业,只有她知道指尖有多么微微发颤。

周明远的坦白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她内心掩藏已久的欲望之门,却也带来更多复杂情绪。

“静谧角落”咖啡馆的角落座位恰如其名,与人群保持着安全距离,落地窗将午后阳光切割成温暖的几何图案。

林若曦搅动着面前的拿铁,咖啡上的奶泡在杯中旋转,宛如她的思绪。

“今天这身打扮很适合你,”顾言放下相机,语气自然而真诚,二人独处时称呼变得亲近,“尤其是那条项链,很特别,文艺复兴风格?对吧?”

林若曦手指不自觉地抚过颈间的银质吊坠,眼神柔和:“是明远送的生日礼物,前年的时候,”她微笑着解释,“他找了好久才找到这种波提切利『春』的设计。”她顿了顿,眼睛稍稍睁大,“你居然看出来了,眼光真毒。”

“职业病,”顾言笑着耸耸肩,眼角浮现细小的纹路,“摄影师嘛,抓不到细节就吃不了这碗饭。”

两人安静片刻,咖啡的蒸汽在彼此之间形成一道若隐若现的屏障。

“最近……怎么样?”顾言小心翼翼地开口,声音低了几分,目光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在听,“我是说,自从那天晚上……你还好吗?”

林若曦握紧咖啡杯,深吸一口气,眼睛直视着杯中漩涡:“明远知道了,”她抬起眼,坦诚地看着顾言,声音压得很低,“我告诉他了,关于办公室里的事。也没有全部都说了,嗯……主要的部分吧。”

顾言挑眉,明显没料到这个,“他……没对你发火吧?”语气中透着关切与忧虑。

“他出奇的平静,几乎是……没什么情绪,”林若曦摇摇头,眉头微皱,仿佛自己也难以理解,“他告诉我,他有种……特殊的心理需求。”她的声音几乎是耳语。

“特殊的心理需求?”顾言声音中带着困惑和关切,也跟着降低音量。

林若曦垂下眼睛,声音轻柔而犹豫:“他患有抑郁症,已经偷偷治疗两年了。他说……想到我跟其他人的交往……比较密切的话,某种程度上反而让他感觉……不那么糟。”她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,“二十年啊,我们在一起二十年了,可我从来不知道他城府这么深……”

顾言沉默良久,手指轻敲桌面,眉头微蹙:“人啊……即使住在同一屋檐下,也很难真正了解彼此,”他抬眼,目光温柔而坚定,“这对你来说……是不是反而没那么沉重了?”

“轻松又不轻松,”林若曦苦笑,眼中闪过复杂情绪,“少了些愧疚,多了些……困惑吧。我开始怀疑自己对婚姻的理解,到底什么是对的?什么又是错的?”

“有时候啊,规则不是铁板一块,”顾言没有靠近,却让声音更加温暖,“就像你今天讲的那件艺术品,打破常规,重新定义边界后,反而能创造出新的美,不是吗?”

“哪有那么简单啊,”林若曦看向窗外,阳光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,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,“虽说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,但我还是别人的妻子,女儿的妈妈,学生的老师……身上背着太多责任了。”

“我懂,”顾言轻声说,目光中透着理解,“我以前也陷入过进退两难的关系。”他似乎想继续说下去,却被服务员送咖啡的动作打断。

林若曦好奇地看着他,但顾言没有继续那个话题,而是取出一本厚重的画册,眼睛一亮:“对了,差点忘了正事!你一直在找的那本『纽约学派』原版画册,我淘到了,放在工作室呢。有空来看看吗?”

话题如此自然地转向专业领域,林若曦感到一丝释然,脸上浮现出真诚的笑容:“真的吗?太好了!”她看了看顾言,又有一丝失落,“不过我最近不一定方便过去。”

“没事,我下周比较闲,找天送去你办公室”顾言微笑,阳光在他的眼睛里跳跃,“对了,你猜怎么着?我最近拍的那组城市边缘系列被『现代摄影』看中了,下个月就要见刊了。”

“真的?恭喜啊!”林若曦眼睛一亮,真心为他高兴,随即想起什么,表情变得担忧,“哦对了,刚才在展览上拍照的那个女孩,是我女儿的同学……”

“担心被认出来?被误会什么的?”顾言敏锐地察觉她的忧虑。

“有一点点吧,”林若曦轻叹,“虽然我们没做什么,但你知道的,现在的学生……”

“流言蜚语总比事实跑得快,”顾言接上她的话,眼神认真,“别担心,我们只是在聊艺术,聊工作,完全专业又正当。”

林若曦点头,内心却知道,两人之间的张力早已超越了简单的专业关系。

咖啡厅的暖光下,她罕见地放松下来,与顾言聊起艺术史上的经典争议,不时发出轻笑。

不知不觉间,窗外天色渐暗,时间悄然流逝。

周一下午三点,林若曦推开她办公室的门,将包放在桌上。窗外是校园的整片景色。阳光斜射入室内,将书架和画框镀上一层金色。

她取出笔记本电脑,查看邮件,心不在焉地等待。时钟指向三点半时,敲门声准时响起。

“请进!”她抬头,语气中带着期待。

顾言推门而入,手中抱着一个硬纸盒,脸上带着愉快的笑容:“下午好啊,林教授!天气真不错,是吧?”他的称呼保持着正式,毕竟现在还是工作时间。

“确实很好,阳光正好,”林若曦站起身,走到会客区的小茶几旁,微笑着指了指茶具,“坐吧,我泡了龙井,刚到的新茶,挺香的。”

顾言在沙发上坐下,打开纸盒,轻柔地取出一本精装画册,眼中闪烁着兴奋:“你看,这就是那本限量版『纽约学派』,史黛珂出版社2005年的珍藏版,全球只印了500本,我费了好大劲才弄到手。里面收录了索尔·莱特的彩色街拍,太珍贵了,还有罗伯特·弗兰克的『美国人』完整系列。这本书对研究50年代战后美国摄影美学简直是圣经级别的资料。”两人独处时,语气变得随意而亲近。

林若曦接过画册,手指小心翼翼地抚过封面,眼睛发亮:“天哪,这真的是……太感谢你了,我找这本书找了好几年!索尔·莱特那些独特的色彩处理和构图,还有弗兰克那种充满社会批判性的视角,真是令人着迷。”她小心翻开书页,“我一直想研究他们如何通过视觉语言打破传统表达的束缚。”

“别这么客气嘛,”顾言靠在沙发上,姿态放松却不失礼节,眼中带着笑意,“互相帮忙,应该的。”他稍稍前倾,“对了,我正好有件事想请教你。我在构思一个新的摄影系列,关于『重新定义亲密关系』的,想听听你这位艺术史专家的建议。”

工作室的灯光随着下午阳光的减弱而显得更加温暖。

林若曦换到顾言旁边的位置,两人共同翻阅画册,不时交换专业见解,声音中充满热情。

随着讨论深入,两人的距离不知不觉拉近。

“你看莱特这张照片,”林若曦指着画册中的一幅彩色街景照片,声音因兴奋而略微提高,“太棒了!表面上看是那么平静,但你能感觉到下面隐藏的情感暗流,这种冲突感……简直绝了!”

顾言没有看向照片,而是凝视着她专注的侧脸,声音低沉而温柔:“就像人们表面的关系下,藏着说不出口的渴望和期待……”

林若曦抬头,猝不及防地对上他的目光,两人近在咫尺。空气中似乎有电流穿过,时间在这一刻静止。

“若曦……”顾言轻声唤她的名字,语气中带着珍视和犹豫,私下交谈时使用她的名字而非职称。

林若曦感到心跳加速,没有躲开。

顾言缓缓靠近,给她足够的时间可以后退。

但她没有。

当他的手轻轻复上她的,温度透过皮肤传递,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。

“我好想你,”顾言声音轻得几乎是耳语,却字字真切,“不仅仅是……你懂的,我是真的被你吸引,被你的思想,你的内在……”

林若曦深吸一口气,感受着自周明远坦白后那种奇异的解放感,呼吸渐渐变得沉重,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,“但这一切太复杂了,我不知道……”

“复杂不代表错误啊,”顾言的手指轻柔地描绘她的手背,眼神温柔,“每段关系都有它自己的样子,哪有什么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规则?”

林若曦想起周明远那晚的话语,他对自己特殊需求的坦承,以及她从中感受到的奇怪释然。

她允许顾言靠得更近,允许他的手臂环绕她的肩膀,允许自己短暂地依偎在他的怀中。

“这样不太好。”她轻声说,声音中带着困惑和一丝恐惧。

“我们在探索啊,”顾言温柔地回答,手指轻抚她的发丝,“探索那些我们以前不敢想象的可能性……”

林若曦抬起头,顾言的嘴唇轻轻触碰她的。

与办公室那次急促的吻不同,这个吻温柔而克制,仿佛在确认什么。

林若曦闭上眼,允许这短暂的亲密持续了几秒,然后轻轻后撤。

“就这样吧,”她平静地说,眼神柔和却坚定,“至少……现在就此打住。”

顾言点头,尊重她设定的边界,没有强求更多,语气中带着理解:“我明白,我会等,不着急。”

突然,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说笑声。林若曦迅速起身,整理衣物,心跳如鼓。顾言也站起来,拿起相机,装作在讨论摄影技巧。

门被敲响,林若曦的学生李明轩探头进来,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容:“林教授,不好意思打扰了,我来取上次的论文评语……”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,若有所思。

“哦对,在我桌上呢,”林若曦保持自然的语气,走向办公桌,手指微微颤抖,“顾老师正跟我讨论他新摄影系列的艺术史背景,挺有意思的。”她在学生面前恢复了正式的称呼方式。

李明轩点头,接过论文,礼貌地向顾言点头致意:“顾老师好,您上次的摄影讲座我去听了,收获很大。”

“真的吗?那太好了,”顾言自然地回应,也维持着教师形象,“有兴趣的话下次可以来工作室看看实际操作。”

李明轩感谢后离开。门关上后,房间里的空气重新变得凝重。

“我该走了,”顾言收拾相机,眼神中带着不舍,“谢谢你的茶,还有建议,对我的新系列真的很有帮助。”

林若曦送他到门口,两人在门前短暂对视,无需言语却彼此理解。顾言轻轻吻了她的额头,一个友达以上、恋人未满的吻。

“下次见,”他柔声说,眼中满是期待,随后转身离开。

林若曦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,拿出笔记本写下“界限在哪里”四个字,然后合上本子。

心中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感受——困惑、兴奋、恐惧与期待交织在一起。

晚上七点,家中餐厅。林若曦将最后一道菜——清蒸鱼放上餐桌。周明远已经坐在桌前,为两人倒上红酒。

“小曦,今天怎么样啊?”周明远问,声音温和,眼神关切,在家中使用亲昵的昵称。

“还不错,老周,”林若曦坐下,拿起餐巾,脸上带着自然的微笑,私下交谈时自然而然地用昵称称呼丈夫,“美术馆的特展讲解很成功,观众反响挺好的。你呢?公司还顺利吗?”

“挺忙的,”周明远小啜一口红酒,“新项目刚启动,估计下个月得去陆家嘴那边出差一段时间。”他尝了一口鱼,眼睛一亮,“嗯,这鱼做得真好,比上次更入味了,小曦,你的厨艺是越来越棒了。”

林若曦微笑致谢,眼中闪过一丝暖意,内心却在揣测丈夫的想法。

自从那次坦白后,两人的关系进入一种奇异的平衡——表面如常,内里却已完全不同。

“对了,老周,”她试探性地提及,观察周明远的反应,声音尽量保持平常,“展览上碰到顾言了,他是特邀摄影师。”

周明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只是点点头,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兴趣:“他的作品很有特色,我在杂志上看过介绍。他最近好像挺受关注的?业内评价怎么样?”

林若曦暗暗惊讶于丈夫的淡然,更惊讶于他对顾言了解之深,眼中闪过一丝困惑:“是啊,他很用心,挺有才华的。他的新作品马上要在『现代摄影』发表了。”

“那值得庆祝一下,”周明远举起酒杯,眼中带着真诚,“有才华的人应该得到认可,不是吗?”

烛光在两人之间摇曳,映照出周明远平静的面容。

林若曦突然意识到,丈夫比她想象中更为复杂。

他的抑郁症状是否真的因她与顾言的互动而减轻?

这是怜悯还是某种扭曲的爱?

“老周,你最近看起来心情不错,”林若曦小心地说,眼中带着关切。

“确实感觉好多了,小曦,”周明远坦然承认,嘴角微扬,“医生也说我状态比之前好。”他停顿一下,眼神温和,“我想通了一些事,你知道吗?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、有自己的幸福要追求……”

林若曦放下刀叉,感到一阵眩晕。周明远是在暗示什么吗?他知道的比她告诉他的更多吗?

“所以你想说的是……”她犹豫着开口,声音中带着不确定。

“我觉得婚姻是我们人生中很重要的一部分,但不是全部,对吧,小曦?”周明远平静地接上她的话,目光直视她,“人是复杂的,关系也是,哪有那么简单。”

餐桌上的沉默延续了片刻,只有餐具碰撞的声音。

“老周,”林若曦终于问出那个在心中盘旋许久的问题,声音轻柔却坚定,“你心里……希望我们的关系是什么样子?”

周明远放下酒杯,直视她的眼睛,眼神温柔而深沉:“诚实的、互相理解的,能让彼此成长的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每个字都清晰,“其余的,我们可以慢慢一起寻找答案。”他伸过手,摊开手掌,示意她也伸出手。

林若曦把手伸到他手上,被轻轻一握,感到一种奇异的释然,仿佛一扇门被轻轻推开,通向未知却充满可能的未来。

餐后,周明远主动收拾餐具,然后拿起公文包,语气自然:“公司有几个文件需要处理,我得回去一趟。”他在门口停下,回头看着林若曦,眼神深邃,“小曦,记住,每个人都有权利寻找自己的幸福,包括你。”

门关上后,林若曦独自坐在客厅,窗外城市的灯光如星辰般闪烁。

她拿出手机,看到一条来自顾言的信息:“嘿,明天有个小型摄影展,想请你作为艺术史专家出席,有兴趣吗?保证不会无聊。”

她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,思考着回复。

在这个边界正在重构的世界里,她不确定下一步该迈向何方,但她知道,无论是哪条路,都将带她前往未曾探索的领域。

最终,她回复:“好啊,把地点和时间发给我吧。”

然后,她走向书房,拿出那本写着“界限在哪里”的笔记本,在下面写下:“也许,界限本身就是流动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