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已深沉,卧室里的落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,给整个房间笼罩上一层温暖的黄色。
周明远靠在床头,手中捧着一本书,但眼神却时不时地越过书页,落在站在衣柜前整理衣物的林若曦身上。
自从那天顾言来家里吃饭之后,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。
周明远能感觉到,林若曦似乎想对他说些什么,嘴唇几次微微张开,眼神闪烁,却又最终保持沉默;而他自己,也有一肚子的疑问,却不知该如何开口,生怕一不小心就打破这脆弱的平静。
“今天怎么样?”周明远终于放下书,试探性地打破了沉默。他顺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,示意她过来坐。
林若曦的手顿了一下,继续将衣服挂进衣柜,语气刻意地平静:“还行吧,新项目进度有点慢,不过问题不大。”她的声音轻柔,像是怕惊动了什么。
她看到了他的邀请,却假装没注意到,继续整理着衣物,借此与他保持距离。
周明远起身走到她身后,习惯性地想搂住她的腰,林若曦敏感地察觉到他的靠近,迅速侧身拿起挂在一旁的睡衣,巧妙地避开了他的触碰。
“拍摄那边还顺利吗?”周明远装作随意地问道,眼睛却敏锐地观察着她的反应,伸手想轻抚她的头发。
衣架在林若曦手中微微颤抖,她微微低头,让头发从他的指尖滑落:“挺好的,拍得也很专业。”她想说些什么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只是加快了整理衣物的速度。
周明远注意到了她细微的闪躲,却没有追问。
这几天来,他们之间的对话总是这样,小心翼翼,试探着对方的底线,却又都不愿捅破那层薄纸。
他尝试着握住她的手,这个多年来再平常不过的亲昵动作,却发现她的手指在接触的瞬间轻微地缩了一下,然后才勉强放松。
“周末有什么打算?”他换了个话题,故意松开手,给她空间。
林若曦摇摇头:“没什么特别的,可能……可能会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。”她犹豫了一下,“你呢?”她顺手将头发别到耳后,这个曾经在他们之间代表着邀请亲吻的小动作,此刻却像是一种防御。
“也没什么安排,”周明远合上书,注视着她的背影,“要不咱们去看场电影?已经好久没一起出去了。”他向前一步,习惯性地想搂住她的肩膀。
林若曦敏感地觉察到他的意图,立刻转过身,做出整理睡衣的样子,避开了他的触碰,眼神闪烁:“好啊,如果……如果我忙完的话。”她的手指绞在一起,“老周,我……”
“嗯?”周明远期待地看着她,轻轻握住她的手腕。
林若曦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温度,一瞬间仿佛被烫到,却又不敢太明显地抽回。
她摇摇头,挤出一个笑容:“没事,我去洗澡了。”她轻轻挣脱他的手,快步离开。
周明远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,叹了口气。
在浴室门关上的瞬间,他的目光暗了暗。
他知道她有事瞒着他,但他选择等待,等她自己愿意开口的那一天。
第二天早上,林若曦比平时早起了半小时。她需要提前到学院处理一些事情。当她轻手轻脚地穿衣服时,周明远睁开了眼睛。
“这么早?”他睡意朦胧地问道,手自然地想抚上她的后背。
林若曦本能地微微前倾,避开了他的触碰,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太过明显,勉强笑了笑:“嗯,早上要和学生讨论一下作业。”她站起身,走向梳妆台,背对着周明远整理头发,避免与他目光相接。
“需要我送你吗?”周明远坐起身,注视着她的背影。
“不用了,”林若曦摇摇头,拿起包包,“你再睡会儿吧,我自己开车去。”她快步走到门口,回头匆匆一笑,“晚上见。”
没等周明远回应,她已经关上了门。
上午十点,顾言正在摄影工作室里审阅学生作业。
他是个对摄影有着近乎苛刻要求的人,每份作业都会详细批注,连排版都不放过。
正当他聚精会神地看着一份关于维维安·迈尔的分析时,工作室的门被轻轻敲响。
“请进。”顾言抬头,声音平静而低沉。
门开了,学生王晨站在门口,手指还搭在门把上,显得有些犹豫。他是个性格内敛的大二学生,对摄影充满热情但缺乏自信。
“顾老师,打扰您了。”王晨小心翼翼地说,“我是来问问我那份维维安·迈尔的作业……”
顾言微微点头,示意他进来。
作为一名严格的教师,他习惯于保持一定的距离感,但对认真的学生向来耐心。
“坐吧,”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“我正好在看。”
王晨小心地坐下,双手搭在膝盖上,目光游移在顾言和桌面之间。
顾言再次低头看完最后几行,然后抬起头,眼神锐利而专注:“你的文字流畅,观察也很细致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你忽略了迈尔作品中最本质的部分。”
王晨微微坐直了身体:“哪一部分,顾老师?”
顾言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重的画册,动作优雅而精准。他翻到某一页,将书转向王晨:“看这张照片。”
王晨俯身看去,那是一张维维安·迈尔的自画像,通过商店橱窗的反射拍摄,她的身影与街景融为一体,若隐若现。
“你注意到了什么?”顾言问道,声音中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,却并非居高临下。
王晨皱眉思考:“她……她没有直接拍摄自己的脸?”
“正是如此。”顾言收回画册,手指轻轻抚过照片边缘,“迈尔几乎从不正面拍摄自己,总是通过镜像、反射或者局部特写来呈现自我。”他的眼神变得深远,“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王晨摇头,专注地看着顾言。
顾言站起身,走到窗边,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投下条纹状的影子,仿佛一个视觉隐喻。
“因为直面自我是痛苦的,”他说,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,“无论是对摄影师还是被摄对象来说都是如此。”
顾言转过身,面对王晨:“迈尔理解这一点,她知道通过间接方式,反而能展现更真实的自我。”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,“真正的坦白往往存在于若隐若现之间,而非赤裸直白的展示。”
王晨似乎被这种说法吸引了,他倾身向前:“但艺术不是应该追求真实和坦白吗?”
顾言微微一笑,这是一个几乎不被察觉的表情变化:“真实是什么?”他反问道,“是将一切都展示出来,还是承认有些东西无法言说?”
他走回桌前,指向王晨的论文:“你在这里写道『迈尔的作品表达了孤独』,这个观察很好,但不够深入。”顾言的声音变得更加柔和,带着一种少有的热忱,“她的作品表达的是存在的矛盾性——我们既渴望被理解,又害怕被完全看透。”
顾言拿起一支铅笔,在纸上画了两个部分重叠的圆:“想象一下,这是两个人的内心世界。即使是最亲密的关系,也永远不可能完全重合。”他的手指轻轻点在两个圆的交界处,“亲密关系的奥妙就在于,我们既尊重彼此的独立空间,又试图寻找共鸣点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与王晨相遇:“这就是为什么迈尔的自画像如此迷人——她不是简单地展示自己,而是通过若隐若现的方式,表达了人性的复杂性。”
王晨若有所思地点头,眼神中闪烁着理解的光芒:“所以,完全的坦白反而不是真正的坦白?”
“某种程度上,是的。”顾言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感伤,“有时候,保留一些东西,反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诚实。”
顾言站起身,走到工作室墙上挂着的一张照片前,那是他拍摄的一个背影站在雾气中的剪影:“就像这张照片,你看不到这个人的表情,却能感受到他的情绪。”他转向王晨,“有时候,背影比正面更能表达真实。”
王晨起身,走到照片前,似乎被这个观点深深吸引:“那我该如何重新思考迈尔的作品?”
“不要只关注表面的技巧,”顾言的声音恢复了平静,“思考她为什么选择这种表达方式,思考坦白与保留之间的平衡。”他拿起笔,在王晨的作业上写下简短的评语,“重新写一份,深入探讨迈尔作品中的矛盾性。”
“好的,顾老师。”王晨接过论文,眼中闪烁着新的理解,“我会重新思考这个问题。”
当王晨离开后,顾言独自站在窗前,目光投向远处。
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了那天与林若曦在工作室的时刻,那个被中断的吻,那种无法言说的渴望。
他知道林若曦一定没有向周明远坦白,有些真相太过赤裸,太过痛苦,而那模糊的、间接的表达,反而更接近内心的真实。
接下来的几天,周家两夫妻之间的试探与回避还在持续。
周明远注意到林若曦的手机响起时,她总是走到另一个房间去接;她加班的次数变多了,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晚;有时候她会盯着某个地方出神,被叫到名字才回过神来,脸上带着一丝慌乱。
而最明显的变化是,她不再像从前那样自然地接受他的碰触——当他习惯性地想要牵她的手,她会假装整理头发;当他想搂她的腰时,她会巧妙地转身拿东西;当他靠近时,她会下意识地后退半步,虽然很快就掩饰过去,但那一刻的僵硬和抗拒,却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。
而林若曦则发现周明远的问题越来越多,虽然看似随意,却总是不经意地提到顾言;他的目光也更加敏锐,仿佛能看穿她的心思;有时候她会突然发现他站在门口,静静地看着她,眼神复杂而深沉。
最让她紧张的是,他似乎变得更加渴望亲近,频繁地尝试接触她——早上起床时轻吻她的额头,吃饭时不经意地碰触她的手指,看电视时搂着她的肩膀——这些在二人的日常生活早已成为习惯的举动,此刻却让她如坐针毡,既想保持正常地回应,又因为内心的愧疚而本能地想要退缩。
这种无声的交锋持续了近一周,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,谁也不愿先开口,谁也不敢打破平衡。
直到那个周五的晚上。
林若曦又一次加班回来,推开家门时已经接近午夜。她以为周明远已经睡了,轻手轻脚地进入卧室,却发现床上空无一人。
“老周?”她轻声呼唤,走出卧室寻找。
她在书房找到了他,周明远坐在电脑前,屏幕的光在黑暗中勾勒出他疲惫的轮廓。
听到她的声音,他抬起头,微微一笑:“回来啦?”他伸出手,想拉她到身边。
林若曦点点头,走进书房,却停在刚好能避开他的手臂的位置:“还不睡啊?”
“处理点东西,”周明远收回手,关上电脑,眼中闪过一丝失落,“你呢?又加班?”
“嗯,项目快到期了,”林若曦避开他的目光,“我去洗个澡。”她转身想走。
周明远突然起身,几步追上她,从背后轻轻拉住她的手臂:“小曦,等等。”
林若曦全身僵直,却没有转身,心跳加速:“怎么了?”她的声音微微发抖,感受到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,既熟悉又令她心虚。
周明远轻轻转过她的身体,让她面对自己,深吸一口气,目光柔和地看着她:“最近……有什么事吗?”
“没……没什么啊,”林若曦的声音微微颤抖,本能地想后退一步,却又强迫自己站在原地,“就是忙了点。”她的身体紧绷着,微微抗拒他的触碰,却又不敢太明显地推开他。
“真的只是工作?”周明远的语气很轻,双手轻抚她的双臂,却如同重锤敲在她心上,“你知道的,有什么事咱们可以一起解决。”
林若曦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她张了张嘴,却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两人之间的沉默像是一堵无形的墙,将他们隔开。
她的身体微微向后倾斜,下意识地想要拉开距离,却又怕太明显而刻意控制,结果反而显得更加僵硬。
“我知道,”林若曦最终低声说道,小心翼翼地从他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臂,假装整理头发,“我只是……我只是需要点时间。”
周明远注意到她的动作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,却选择放手:“好,我等你。”
林若曦匆匆离开,躲进浴室。
热水冲刷着她的身体,但却无法冲走内心的愧疚和困惑。
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,这种隐瞒与试探正在慢慢侵蚀他们的关系。
但她又害怕说出真相后,周明远会有什么反应。
那晚,两人背对背躺在床上,各自辗转难眠,却都假装已经熟睡。
周明远习惯性地伸手搭在她的腰间,林若曦全身紧绷了一瞬,很快又强迫自己放松,却始终没有像往常那样转身依偎进他的怀里。
无言的距离在他们之间蔓延,如同一道看不见的河流,将两颗本应亲近的心推向相反的方向。
又过了两天,周日的傍晚,林若曦终于鼓起勇气。
他们刚吃完晚饭,周明远在厨房洗碗,林若曦站在一旁擦拭餐具。
窗外的落日余晖洒进来,给整个厨房染上一层金色的光芒。
周明远习惯性地向她递过一个盘子,手指自然地碰触到她的手背,她接过盘子的动作微妙地快了一拍,避开了更多的接触。
“那个……”林若曦的声音很轻,几乎被水流声淹没,“咱们……咱们能聊聊吗?”
周明远关上水龙头,转向她:“当然。”他自然地伸手想擦去她脸颊上的水珠。
林若曦下意识地偏了偏头,避开了他的触碰,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于明显,勉强露出一个笑容,试图掩饰:“去客厅吧。”
两人走到客厅,面对面坐下。
林若曦的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,眼神闪烁,不敢直视周明远。
周明远坐在沙发的另一端,保持着一定的距离,仿佛在给她空间。
“小曦,”周明远轻声说,“无论什么事,咱们都可以一起面对。”他向她挪近了一点,想握住她的手。
林若曦深吸一口气,微微后退,避开了他的手,眼中已经有了泪光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。”
“从头说吧,”周明远鼓励地看着她,注意到她的退缩,却没有再靠近,“慢慢来。”
林若曦张了张嘴,却又闭上,似乎在挣扎着如何开口。
周明远看着她痛苦挣扎的样子,心中突然涌上一股无名的冲动。
他猛地站起身,走到林若曦面前,俯下身,双手捧住她的脸颊。
“你这是……”
林若曦的话还未说完,周明远已经吻住了她的嘴唇。
这个吻带着强烈的占有欲,近乎粗暴,与平日里的温柔截然不同。
林若曦惊讶地睁大了眼睛,一时间不知如何反应,身体僵硬,双手无意识地抵在他胸前,既像推拒又像抓紧。
周明远结束这个吻,额头抵着她的,喘息着问道:“他是不是也这么对你?”
林若曦震惊地望着他,一时间失去了语言能力,本能地往后退了一点,又被他捧着脸,无法退得更远。
一瞬间,她的脑海中闪过那天在顾言工作室里发生的事,那些难以启齿的触碰和亲密。
羞耻和愤怒同时在心中翻腾,让她的脸颊发烫,呼吸急促。
但她很快压下这些回忆,决定只说出一部分事实。
“他,”周明远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阴冷,“他是不是也这样吻你?”
林若曦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,她摇摇头,声音哽咽:“老周,我……”她的双手虚抓着他的手腕,既像是要推开,又不敢太过用力。
“告诉我,”周明远的手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,“我要知道。”
林若曦深吸一口气,终于开口:“那天……在办公室,”她的声音颤抖着,像是随时会断掉,“顾言他……他想吻我。”她的身体微微前倾,仿佛想要依靠他,却又在最后一刻停住,保持着那个微妙的距离。
周明远的身体微微一僵,但他没有放开她:“然后呢?”
“我推开他了,”林若曦抬起头,直视着周明远的眼睛,“我告诉他不行,我是有家的人。”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,身体微微后倾,似乎在寻找安全感。
那些未能说出的经历——在车里和工作室发生的事——像石头一样压在她心上,但她无法启齿。
周明远的眼神复杂,既有愤怒,又有某种莫名的情绪在闪烁:“只是这样?”
“嗯,”林若曦坚定地说,“就只是这样。”她的目光闪烁,避开了他的凝视,内心因为没有说出全部真相而感到更加愧疚。
周明远沉默了片刻,然后出乎意料地说:“我明白了。”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,“你知道吗,我有时候会想象……你和别人在一起的样子。”
林若曦惊讶地抬起头:“什么意思?”她不由自主地往后靠了靠,与他拉开了一点距离。
“这听起来很怪,”周明远苦笑一声,“但我确实有这样的想法。看到别人对你有意思,甚至是……想占有你,这让我感到某种奇怪的兴奋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“医生说这可能是我抑郁症的一种表现,也可能只是一种特殊的……想法。”
林若曦震惊地看着自己的丈夫,不知该如何回应。
她原以为坦白会引来一场风暴,却没想到迎来的是这样的平静,甚至是某种认可。
她的手无意识地蜷缩起来,抱住自己的双臂,像是在寻求某种保护。
她想到如果周明远知道了全部真相,他会不会更“兴奋”?
这个想法让她既困惑又更加愧疚。
“你难道不生气吗?”她小心翼翼地问,声音中透着不确定。
“当然会吃醋,”周明远微微皱眉,“但同时……我也不能否认这给了我某种刺激。我知道这很矛盾,我自己也很难理解。”他想拉起她的手,却发现她已经双臂交叉,无意识地筑起了一道屏障。
林若曦起身,走到窗前,透过窗帘的缝隙望向外面的夜色。
她感到既困惑又释然,愧疚与好奇在心中交织。
周明远的反应完全出乎她的预料,这让她不知如何是好。
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肩膀紧绷,背部僵直,却不知该如何放松。
“那……你打算怎么办?”她终于问道,声音几乎是颤抖的。
周明远走到她身后,双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,感受到她瞬间的紧绷和微弱的抗拒,却没有放开:“我的情况会定期去复诊。但我只希望你开心,无论你做什么决定,我都会支持。我只需要你能告诉我实话,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。”
“我都告诉你了,”林若曦轻声说,感受着肩膀上他的温度,既想摆脱,又不敢太明显地推开,“顾言想吻我,我拒绝了。就这样。”那些深埋心底的秘密,她选择将它们藏起来。
周明远将她拉进怀里,感受着她的颤抖,以及那一瞬间几乎不可察觉的抵抗,然后才是勉强的顺从:“我相信你。”他没有追问更多细节,没有逼她说出更多。
某种程度上,他享受着这种猜测的煎熬,这种不确定带来的刺激。
它让他感到活着,驱散了那种长久以来笼罩在他心头的灰色雾霭。
林若曦靠在周明远的怀里,手臂僵硬地垂在身侧,没有像往常那样回抱他。
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因为愧疚而哭,还是因为得到了某种程度上的理解和接纳而感动。
她只知道,这一刻,她既想逃离,又想靠近这个复杂的男人。
“我爱你,”她轻声说,“无论怎样,我都爱你。”她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一些,却仍然没有抬起手臂回应他的拥抱。
周明远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,注意到她的保留,眼神却望向远方:“我也爱你。”
两人沉默了许久,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。
林若曦想着那个被坦白了的真相,以及那些被隐藏起来的秘密;周明远则在想象着那些未被言说的可能性。
两颗心,明明如此接近,却又各自藏着秘密,像两颗围绕彼此旋转的行星,既相互吸引,又保持着距离。
接下来的日子里,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回到了正轨,但又微妙地发生了变化。
他们不再试探与回避,但话题在触及顾言时仍会变得谨慎。
周明远不再追问那些细节,林若曦也不再刻意隐瞒自己的行踪。
两人之间建立了一种奇怪的平衡,既坦诚又保留,既亲密又疏离。
林若曦的肢体语言逐渐松动,不再那么明显地避开周明远的触碰,但她的接受度仍然不及从前。
当他牵她的手时,她会让他握住,却不会像从前那样十指相扣;当他搂她的腰时,她会站在原地,却不会自然地倚靠着他;当他亲吻她的额头时,她会闭上眼睛接受,却不会主动回吻。
这些细微的变化,都被周明远默默记在心里,却从不点破。
一天晚上,林若曦洗完澡,周明远帮她擦头发。在轻柔的动作中,林若曦突然开口:“你真的……不在意他的事吗?”
周明远的手停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擦拭她的头发:“我说过了,我既吃醋又……有点兴奋。这很矛盾,我知道,但这就是我的感受。”
林若曦转过身,直视着周明远的眼睛:“万一……万一哪天,他真的对我做了些过分的事,你会怎么办?”她的姿势微微后仰,与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。
内心深处,她在思索如果他知道顾言已经做过的那些事,会有怎样的反应。
周明远与她对视,心跳加速:“我不知道。我可能会生气,可能会难过,也可能会……兴奋。但无论如何,我都会在你身边。”他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,察觉到她几乎不可察觉的瑟缩,却依然保持着触碰。
林若曦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,既有困惑,也有某种隐藏的渴望:“老周,我就随口说说。”她没有躲开他的手,却也没有像从前那样迎合他的触碰。
周明远苦笑一声:“我也知道,女人嘛,都喜欢瞎想。”
两人沉默地对视着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张力。
林若曦最终移开视线,轻声说道:“我想睡了,明天还要早起。”她缓慢地从他手中退开,示意结束谈话。
周明远点点头,看着她爬上床,背对着他躺下。
他关上床头灯,也躺在床上,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。
两人之间隔着不过几十厘米的距离,周明远习惯性地伸出手,搭在她的腰间,林若曦没有推开,却也没有像往常那样转身依偎进他怀里。
心理上,他们仿佛隔着一条深渊。
林若曦在黑暗中睁着眼睛,思绪万千。
她没有告诉周明远全部的真相,那些在车里和工作室发生的事,像一颗定时炸弹,埋在她的心底。
她不知道周明远是真的不介意,还是在用这种方式测试她,逼她坦白一切。
她感受着腰间他的手臂,熟悉的温度和重量,却因为内心的愧疚而无法像从前那样安心入睡。
而周明远则在想象着林若曦没有告诉他的那些可能存在的细节,那些可能发生过的亲密时刻。
这种想象既折磨着他,又给他带来某种病态的满足。
他知道自己应该直接问清楚,或者干脆告诉林若曦停止与顾言的来往,但他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,也不想打破这种微妙的平衡。
两颗心在黑暗中各自跳动,各自藏着秘密,既渴望靠近,又保持着距离。
这种矛盾的状态,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,又像是一场没有结局的舞蹈,让两人都感到既痛苦又清醒,既疏离又亲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