总督跌跌撞撞地回到办公室,喘着气,满头大汗。
办公室没有开灯,屋里面是一片黑暗,只有机密通讯器闪烁着红色微光,像一只黑暗中的红眼,窥视着他。
在黑暗的包围中,总督感觉到一丝安全感。
他能逃掉纯属侥幸。
那数十名刺客驾驶着飞艇,像蝗群一样死死追咬着他,炮火铺天盖地向他盖来,无差别地轰炸城镇和他的飞艇,把整个城市变成战场,赶来支援的近卫军死伤惨重,根本不是对手。
如果边防军的大型舰队迟来几秒,他已经死无全尸。
这种火力,这种机动性和协调度,刺客不可能是女英团那种乌合之众,是伪装成女英团,正经八百的正规军。
是中央,一直都是中央想要他的命。
他脑中闪过雪晴那悲伤的眼神,那滑过脸庞的珠泪。
今天约会的地点和时间只有她知道。怎么回事?雪晴也是特务吗?如果是,应该想他死才对,为什么最后关头救了他一命?为什么?
而且更奇怪的是,他为什么一直没怀疑雪晴?
回过头来想想,雪晴身上的疑点太多了,他一开始明明怀疑过她,但是后面却完全将她当作最信任的人留在身边,甚至遭到暗杀的时候,只有在她身边,才有一丝安全感。
怎么回事?
雪晴是给他下了什么邪术吗?
她现在怎么样?有没有被子弹打中?有没有受伤?必须马上派人去接她回来……啪——
瓷器摔碎的声音。
“谁!!!”总督猛地一转身,几乎滑倒。
暗处的角落,一个银发蓝眼的年轻人正笑眯眯地看着他,脚边是还在滚动的瓷器碎片,从年轻人悬在空中的手来看,分明是他故意碰倒瓷器,特地吓唬他的。
“啊~,不好意思,不小心碰倒了,这个很贵吧?我赔你,总督大人。”年轻人理了理银色的长发,笑起来,他的声音是女声,银色的长发和柔美的五官也像极了女人,但那鹰一般的眼神和手臂肌肉的线条,又分明是男人。
“你是……”看到他的中央官服,总督一时没有拔刀,他觉得这头银发好像在哪里见过,但是一时想不起来。
“我是陛下的特派专员,兰瑟,我们见过面的。”年轻人向他伸出手,露出袖口的冰蓝玫瑰纹章,“在会客厅等不到您,就冒昧进您的办公室等了,抱歉。”
“幸会。”总督不情愿地和他握了握手,这家伙是皇帝的男宠和亲信,传闻中是个阴险毒辣,不男不女的人妖,也是皇帝派来对付他的人,他这样大摇大摆一个人来到敌人的地盘,到底想干什么?
“请问兰瑟专员特意从中央来我们这种小地方,有什么急事?”
“陛下听说北方大陆有叛乱分子在引发骚乱,担心总督的安危,特意派我过来看看,总督您可是帝国的顶梁柱,您如果有个什么三长两短,让陛下怎么睡得着觉?”
纯属扯淡,总督心里骂道,刺杀发生还不到半小时,你这中央专员就赶到了?但他仍然陪着笑。
“请您转告陛下,请他放心,只是女英团引起的一点小骚乱,很快就会得到平息。”“那些叛乱分子整天滋扰边境,陛下也是知道总督政务繁忙,没时间管这些小事,所以交代我带人前来协助镇压。”
“现在到处都是骚乱,兰瑟专员大晚上的过来,可要注意安全啊。”总督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,这家伙单枪匹马跑来敌人的大宅,真是疯了,现在他要杀这家伙,比踩死一只蚂蚁还简单。
“我也知道现在市里形势很乱,但是我刚刚在骚乱现场捡到了这个,听说是总督您的,不敢耽搁,立刻给您还回来了。”兰瑟从怀里掏出一个孽海花造型的白金戒指,咚一声放在桌上,花瓣中央的钻石正散发着星辰般的光点,指环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。
总督看到戒指,瞳孔猛地放大,他瞪着指环上的血迹,眼光从戒指流转到兰瑟那张得意的小脸上,眼中掩不住杀意。
“戒指你从哪里弄到的?”总督默认了戒指是他的。
“骚乱现场一名叫雪晴的女奴,从她手上拿下来的。”兰瑟扬起嘴角笑道。
“你把她怎么了?”总督强压着杀意,想一刀杀了他,但又投鼠忌器。
“我怀疑她跟骚乱有关系,抓回去审问了。”
“你在我的地盘,没经我同意就抓人?”总督咬着牙齿问道,但听到雪晴还活着,心里绷着的一根弦终于放松。
兰瑟一摊手:“我也是这么跟陛下说的啊,总督可是主政一方的大员,我一个小小专员,怎么得罪得起?但是陛下把我臭骂一顿,说总督从来大公无私,怎么会因为我办案就怪罪我?”
“她现在人在哪里?”总督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。
“黑牢那地方,又脏又乱,就不劳烦总督大人过去了,免得弄脏了您的鞋子,审问这种脏活,交给下属吧。”兰瑟笑道。
总督愤怒地盯着他,一言不发。
“那么,如果没什么事,属下先告辞了。”兰瑟转身走向大门,后背毫无戒备地对着总督,银色的长发左右轻摇。
总督恨不得立刻拿下墙上弯刀,将这家伙一刀刺死,但是这家伙一定作了安排,如果他今晚回不去的话,手下的人一定会处死雪晴。
总督觉得奇怪,他在忌惮什么?雪晴明明背叛了他,他为什么还不舍得让她死?为什么听到雪晴还活着,他会这么高兴?
“等等!”兰瑟快走到大门时,总督叫住他。
“总督大人还有什么事情吩咐?”兰瑟笑眯眯地转过头。
“你开个价。”总督把手交叉在胸前,笑着坐下,跷起二郎腿。
“开价?大人您想从属下这里买什么?”
“那个叫雪晴的女奴,你还给我,我有重要的事情,要亲自审问她。”“属下不是说了吗,审问这种脏活,交给我就好,您看我这手,又细又嫩的,就是干精细活的人,在把情报审出来之前,我绝对不会弄死她,您放心好了。”兰瑟像故意要刺激他,举起自己白皙的手。
“不是这个问题,”想到雪晴受刑的样子,总督胸口一阵闷痛,“你就开个价,把她还给我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位,不一定是钱,你想要什么?女奴?地盘?爵位?你告诉我,我这人信誉很好,你放心,否则不会那么多人选择跟我。再说了,你在中央得罪太多人,陛下身体也不好,你的处境很危险,你跟我混,我保证没有人敢动你,我可以指着红眼发誓。”总督几乎是谄媚地笑起来,他第一次这么卑躬屈膝地跟人讨价还价。
“好吧,总督大人,你赢了,以下是我的价码,我不要钱,也不要权,我要你做一件事情:十天之内,你一个人来一趟中央皇宫,来陛下床前面圣,记住,你一个人来,一个兵都不要带。”
总督的嘴角抽搐了两下,伊奴皇帝对他恨之入骨,让他一个人去中央,跟让他自己走上断头台没什么区别。
“你明知道我不会去的。”总督轻轻摇了两下头。
兰瑟回过身,一步步走近他,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,银色的长发撩在他的脖子上,妖艳的红唇几乎贴上他的耳朵,轻声道:
“不,您会去的,·您·一·定·会·去·的·,尊贵的总督大人。告诉您一件事,那贱货怀孕了,怀的还是男孩,那野种很幸运,居然没被子弹打死,但是这两母子到底还能幸运多久,就看您的表现了。”
总督圆瞪着眼睛,眼眶几乎要裂出血来,他咬着牙齿,指甲嵌入拳头的肉中。
他恶狠狠地盯着兰瑟那张不男不女的脸,那双冰蓝眼的眼睛笑眯眯地跟他对视着,眼神里满是挑衅和嘲弄。
他明白了,这家伙冒着被他杀掉的风险,一个人来到他的地盘,就是为了测试雪晴这张牌到底好不好用。其次就是来传递一个信息:
我是来和你玩命的。
他想立刻抽出桌上的长刀,把那张妖艳的脸,还有那头银色的长发斩个粉碎,但是他不敢,这个人妖的手上,正掌握着他最珍视的东西,他感受到了身上出现了软肋,而且正被他牢牢把握在手中。
不过没关系,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,那就可以确定雪晴还活着,她肚子里的孩子也还活着,这是最最重要的事情。
只要还活着,他就有办法。
“我先走了,咱们中央见。”兰瑟拍拍他的肩膀,转身离开,脸上还带着那嘲弄的笑容。
门页轻轻合上,将总督锁在黑暗中。
总督深深呼出一口气,像下定了决心一般,拔通了桌上的机密通讯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