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咸阳城,雾气散在大街上朦朦胧胧的。
再过半个时辰便要热闹起来的大道,此刻却空无一人,只回荡着一阵刷刷的响声。
一个老头躲在雾里,提着个扫把在街上,睡眼惺忪的往两边扫着灰。
“哈~。”
老头刚要打个哈欠。手还没捂上嘴,另一声大大的哈欠却先从雾里飘出来。
厌月搀着张着大嘴的甘白尘,踉踉跄跄地从雾里走了出来,差点撞上这个扫地老头。老头被他俩猛地一吓,扫帚都给吓丢开了。
见甘白尘穿着锦挂着玉,打扮不凡浑身贵气,老头连忙拾起扫帚,正要退到一边连连致歉。
“老丈,是我们走路没注意,对不住才是。不知这王记胭脂铺怎么走啊?这雾实在太大,巷子弯弯绕绕的迷了方向。”
甘白尘赶忙拽住了他,生怕他往后一退逃了去。这起了大雾的清冷早晨,要找着个能问话的活人可不容易。
厌月非要一大早出门买胭脂。
但这雾天冷,甘白尘直到现在出门已许久了,仍想缩回被窝里去暖和暖和。
一想到这甘白尘又打了个哆嗦,手上一阵抖。
这阵颤顺着拉住老头的手过去,吓得老头也跟着哆嗦了下。
老头还以为这公子有什么癔病,毕竟甘白尘先前走的也是摇摇晃晃的。
“公子啊,继续往这条路直走,下个路口左拐就是了。”
老头急急的挣脱了手,抓起扫帚又逃回雾里了。老头特意挑了个远点的地方又扫了起来,雾里又起了一阵刷刷声。
甘白尘与厌月边贴着马道最左边的牙子走,按着老丈的说法左转,终是见到了那块“王记胭脂”的匾。
大门就开着条小缝,显然是还没开业。
甘白尘本想拉着厌月转身,赶紧的回去睡回笼觉,还得两人睡一起好好舒服舒服。
但那门缝里正好漏出来一缕香,还牢牢的抓住了他。
他闻着觉得熟悉,心里痒的刺挠,不由得推开了那扇槐木造的对开门,想弄明白这到底是啥味。
“这位公子是?”
堂里坐着个老妇翘着二郎腿,正偻着腰挑着桌上的花瓣香料,准备磨成胭脂。还不等甘白尘进去,老妇就看了过来,朝他问出声。
“王大娘是我!厌月。”
厌月直接挤开了碍事挡路的少爷,小跑进门扑进老妇的怀里。那王大娘放下磨胭脂的小臼,抱住她,笑着揉着她的脑袋。
“你从西边回来啦?”
“嗯。半月前刚回的。风寒病才好就来看大娘了。”
“看你这气色,是遇上心上人,有情郎了吧。”
王大娘看着她抬起的脸,打趣道。
厌月娇羞不语,偷瞧了一眼甘白尘。却又被大娘给捉住了,也跟着颇为赞赏的看了他一眼,口中道着“不错,不错”。
“哎呀大娘,什么不错呀。”
“大娘是说,你俩愿意这么早来看大娘,真是不错。”
甘白尘见这两人熟络,便也走了进来挑把凳子坐下。随后往她俩方向探了探身子,带着些礼数的问道:“不知大娘是?”
“哦,我也不是她的什么亲人。只是厌月打小就来照顾我生意,每次都会多打点些脂粉钱。一来二去的也就熟络了。”
大娘轻轻捧着厌月的手,怜爱的抚着她手背,边忆着往昔边轻声说道。
甘白尘听着这番话,心想竟还有这事。
自己和她同吃同住了十余年都未发现。
不过话说回来,这间铺子里的香味确实和厌月身上的像。
还是起太早了脑袋不灵光,在门外那会儿未曾想了这点。
“大娘可有婚配?”
“怎么公子可是看上老身了?确实不曾有,这做胭脂最忌讳的就是有男人味。要是厌月她这香噗噗的小脸蛋上沾了别的男人的味,公子你犯不犯恶心呐?”
两个女人对瞧一眼,轻轻笑了起来。
“哈哈,大娘莫要打趣后生了。在下是想请大娘去府上做胭脂。好让家里这些丫鬟女眷们都和厌月一样香喷喷的!工钱自是好说,绝对不亏待了大娘。”
甘白尘嘴上如此这般的恭维着,心里想的却是赶紧把大娘给接进府里去。
他可不想再早起,跨大半个城过来,就为了看两女赶着开业前谈心了。不如直接把这厌月的娘家铺子整个搬回府里去,路近省事,还一劳永逸。
“承蒙公子垂爱,只是这事儿还需和手下的姑娘们说道,日后再与公子答复吧。眼下我们女人家想说说闺家秘话,想劳烦公子先去内堂坐坐。顺便看看那些库藏的胭脂成色,也算是让未来的少东家验验货了。”
大娘说完,连带着厌月看他的眉眼里也带上些催促,甘白尘只好悻悻的起了身,走到内房去。
这内房放着三两具的大架子,架子上又层层的摆着胭脂罐,粗估着至少有百余种的胭脂陈列在此。
随着甘白尘走上那么一圈,虽然他不大懂这女人的胭脂水粉,但也能凭这味道,分别出每罐都是各有特色。
想必送到府上去定能合了家中女眷们各自的刁钻胃口。
“。。。你是不是和他做过那事了?”
那隔开内外室的门上有槅扇,两女密话的声音便透过槅扇上的薄纸传了进来,使得甘白尘支楞起耳朵贴上了那纸窗。
“嗯。。。”
“那不是挺好。”
“他。。。他是我家少爷。”
“诶哟我的宝贝心肝你。。。你还敢偷少爷啊?哈哈哈!”
“大娘~!别笑话厌月了。我该怎么办嘛。”
“他呢,他怎么说。不过肯这个时辰陪你来,他也喜欢你吧?”
“嗯。”
这声“嗯”格外的轻。然后外屋两人就静了下去,不再说话。
怎么突然不说了?甘白尘很是疑惑。
“公子,也别趴在门上偷听了,都把门上糊纸打湿了。”
王大娘特意大声的说,还伴着厌月的轻笑。
起身一看还真是,甘白尘听的太入神,不知不觉把整张脸都贴到门上去了,口鼻呼出的气在上面打出三个湿湿的圆。
他出来坐定后,他们两个小辈都不吱声了,大娘只好先开口:
“她从小就爱絮叨你的事,又不敢和你直说。”
甘白尘道了声多有叨扰,又顺势陪着大娘聊了些家长里短。
临走时大娘留了甘白尘一步,握着他的手。
“算是大娘求你,好生待她,莫要负了她的一片情呐。”
“大娘您就别操心了,等着抱孙儿吧。”
“欸,好好好,承蒙公子吉言了。”
王大娘笑着,笑得脸上皱纹都团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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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来的时候,罩着咸阳的晨霭已经被太阳晒散了。
日上三竿,沿路的摊位都支了出来叫卖着,来来往往的木车轮压过青石砖,吱吱呀呀的。
虽说这一带是咸阳城南边,离着那咸阳宫有些远,但仍是端着身为大秦国都该有的吵闹与繁华。
咕噜噜。
厌月的肚子叫了起来,把甘白尘的馋虫也勾醒了。出门太早没赶上早饭,两人又正是长身体的年岁,到了这个点免不得犯饿。
甘白尘往四周看了一圈,依稀记起这附近有家好馆子,便拉上她就往那赶。
两人到了酒楼前,路边竟停着辆漆着“甘”字的马车。
马车门帘里钻出个丸子头,灵巧的四顾了下,一眼就锁住了这对少爷丫鬟。
随即整个人都钻了出来,赤着小白脚微蹲着,又从车厢里头拖出一双绣花鞋。
丸子头姑娘脚尖钩住了托着的那只鞋,手指在后跟轻轻一扳,绣花鞋就箍上了脚儿的弧线,只露出白嫩的脚背。
她没耐心等车夫搬小梯子过来,就扶着车板伶俐的一跳,稳稳落了地。
急匆匆的朝两人跑了过来。
“哥!厌月姐姐!”
她甩着头上两颗小丸子,躲着人来人往,哒哒的一路小跑到两人眼前站定。
“星儿!”
“小妹!你怎么也在这?”
这丸子头正是甘家的掌上明珠,甘白尘的亲妹妹甘若星。
甘白尘看着小妹,她正值将成为女人却还未变的时节,处在和哥哥最为疏远的那段青葱年纪。
但两人多少有层兄妹关系,总还能说上几句话,不似厌月那会儿。
甘若星反是和她的厌月姐姐更亲近些。今日要不是看厌月也在场的份上,还真不一定会下车理睬亲哥哥。
“爹爹让我去查下税帐,刚从庄子里回来。肚子饿了想寻个地方吃饭。”
“巧了,我们正是来这吃饭的。”
甘若星顺着哥哥指的方向一看,那是块漆涂梓木匾,“秦川夜”三个大字阴刻在上面,涂上了金朱。
这便是咸阳城里颇具盛名的酒楼“秦川夜”。
只是中午这当口没什么人,大堂空荡荡的没坐下几桌。
达官贵人、平头百姓皆是急着刨完两口饭,赶紧接着拾掇下午的活计。
甘白尘领着两位水灵秀气的少女进了酒楼,要了间楼上的隔子间。刚一落座,他就雷厉风行的报了一大串菜名。
“这些个荤肉,客官是要炙的还是熬的?”
小二边问边捞起袖子,擦了把脑门上的汗。这位爷点的太快,要都记下可不容易。
“都行,你看着拼着上吧。”
后厨闲得很,不一会儿就把大菜出齐了。这一盘盘的大鱼大肉里,独独夹了碗不带油荤的清炒藕片。
“少爷,这盘是?”
厌月指着这盘清水菜问他,妹妹也咬着筷子头一脸疑惑。
“这盘啊是清炒藕片。藕这玩意儿可是我们大秦少有的,没见过吧?出了这秦川夜可就吃不大着了,特意给你们点的尝尝鲜。”
甘白尘打小就爱看那些杂学地志,虽先前没机会云游四海,但谈上理论储备也算是半个吃的行家。
却如他所说,这大秦地处远西,缺湖少泽,养不出成片的藕。
秦川夜的鲜藕是从那楚地云梦泽顺着汉水入秦,连夜送进咸阳城的。
大秦人要吃上这口清炒藕片实属不易,当然是价格不菲。
这种珍稀材料,吃的就是食材的本味和口感,自然是不能浇上浓油重酱。炒的时候仅下了一勺雪白的猪油,油光光的,让素净的藕多了层鲜亮。
这藕片被热油一激,带出些东边泽国的水润清香,香的让厌月和妹妹越过肉和鱼,下筷去夹尝尝鲜。
看着两位少女小心的夹上藕片送入口中,然后好吃到眼睛都瞪圆了,佩服的看向自己,甘白尘很是满意。
然后趁着妹妹还在品着藕片,甘白尘悄无声息的拉过那盘烧鸡,偷偷去掰鸡腿。
甘白尘刚把鸡腿从鸡身子上撕下来,啪的一声筷子就打在手指上,疼的他手一缩。
只见妹妹已然回过神来,虎视眈眈的望着他。然后耀武扬威的当着他的面夹走了战利品鸡腿。
甘白尘也只好趁热去吃藕片了。刚夹起一块,透过窗,从对街楼下传来一阵劈里啪啦的瓶罐碎裂声,还夹杂着些女人的尖声叫骂。
三人都停了碗筷,往窗外看去。厌月离窗最近,探出身往楼下听了听。
“少爷。。。好像是胭脂铺被围了,在吵纳税钱的事。”
“什么?”
甘白尘正要夹起藕片往嘴里送,只好放下筷子,也起身往楼下看。
这胭脂铺如今也算是半个自家产业了。
遇上事儿了,他这做少爷的可得替她们出头。
隐隐约约的,只听得有几个泼皮无赖在说什么“改租期了”,“自此一月一收”。
胭脂铺的姑娘们则在嚷声“怎么说改就改”,“不合秦法”云云。
遇上这种鸡毛蒜皮的事儿,甘白尘是一个头两个大。
打小起他就会花钱,但这钱具体是怎么收上来供他花的,是一点眉目没有。
干脆叫来先前的那位小二,问问他这片地界是什么情况。
“小二,你们这片的地租是怎么收的?依秦法了吗?”
“这。。。小的也不知道啊。”
小二挠着头,一脸的不好意思。这小二就一跑堂的,却被问了账房的活计,确实有些难为他了。
“为人耕田经营者,谷熟三日内纳。不管地是什么用途。所以一般是一年两纳;除非是产布帛、盐铁这种的才一年一纳。”
一直闷声吃鸡腿的小妹,嘟着鼓鼓囊囊的嘴,口齿不清的告诉他。
“呵,你最近学识倒是有长进啊。”
“我都帮家里管账了。哪像哥哥还整天喝花酒睡女人。”
“我哪里。。。?!”
下面又是一阵嚷嚷推搡了起来,打断了甘白尘的起身伸手。他本要去捏妹妹那鼓起的脸,狠狠出一口攒起的恶气。
眼见着胭脂铺的姑娘们拗不过那些地痞流氓,脏手都要往姑娘们的身子上蹭了,厌月气得就要起身拔剑。
甘白尘按住她了腿,也不是怕她打不过那三五成群的无赖们,反而是担心她下手没轻没重,在这王城脚下闹出人命来。
他靠近了窗直接扔下两贯钱去,随后倚着栏杆往下大声的喊了两嗓子:
“喏,爷替这铺子交这两月的租子,赶紧的滚。再扰了爷吃饭可要报官了!”
两串铜钱砸在地上稀里哗啦的一阵响,引的楼下众人停了手齐齐向上看。
张泼皮眯眼盯了甘白尘好一会儿,愣是没想起来这张脸是哪家少爷,心想那自然应不是什么大人物,便又牛气了起来:
“你他妈是谁?多管闲事?”
“公子,算了算了。”
小二怕两位爷争起来把酒楼给砸了,白白受了池鱼之殃,忙站到甘白尘身后,弯腰小声劝了起来。
“这吊钱是多赏你这泼皮的,赶紧滚。”
甘白尘见他竟还敢和自己顶嘴对着干,哪管他这那的,蹭蹭的火气上来了。上一个敢这么横的已经死在平凉城了。
遂是又往下多扔出吊钱,想激他上来,让厌月给这厮打上几道花刀,让他长长记性。
“嘿,你觉得我是缺这吊钱?去,教训教训这小子,告诉这小子谁才是这做主的。”
张泼皮手一挥,手下市井无赖们噔噔蹬的快步进了酒楼,就要往上跑。
这场面却是被道声音给硬生生的止住了。
“溥天之下,莫非王土。还真当自己是个东西了?”
这一声满是少年意气,伴着蹄声,在长长的巷子里来回传着,惹得所有人都往那巷口看了去。
只见二十余个少年身着戎装。胯下骏马皆披着皮铠,正咄咄的踢着小步,往酒楼和胭脂铺赶过来。
那先前出声的领头少年停了马,定在了张泼皮的马前。
张泼皮刚要拱手道声“军爷”,那少年却是一马鞭直接抽的张泼皮翻身下马。
张泼皮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。随后眼前寒芒闪过,两具长戈啪的互打在一起,横刃交错,死死卡上了他的脖子。
二十余人停了马提着戈,隔着些空一字排开,牢牢把住了这窄巷。
“我。。。我叔父可在朝中为官!你们。。。你们竟敢如此辱我!?”
张泼皮虽嘴上还声势颇大,但人倒是结结实实的躺好在了青砖上,缩着脖子想远离那两道戈刃。
“哦?那你知道我是谁吗?”
“谁啊?”
张泼皮眼珠子上下轱辘了一来回,打量完了这马上少年。这人也是一身皮甲,和他身后二十余骑没啥区别,皆是秦卒普通打扮。
万万没想到领头少年对着咸阳宫方向遥遥一揖,然后大吸一口气,开了嗓子,声如洪钟。
“在下自是武安君白起二世孙,白戊是也。”
张泼皮不敢再说话了,后背和脑门开始起汗。
这个白戊性格如何他不清楚,但他那爷爷可是杀名盖世。
据传这位杀爷爷还活着的时候,飘进他耳朵里的话若是稍不对味,出话人的脑袋可就真悬了。
“小爷是大秦宿将王龁三世孙,王睢。老祖宗曾侍奉了前后三代大王。”
“在下是平巴蜀左更将军司马错三世孙,司马恂。祖爷爷曾亲灭巴国、活捉巴王至咸阳。”
“在下是。。。”
二十余人一个个按序朗声报完,秦人间口口相传的传奇名号竟在这扎了堆,从巷头一路过去,直报到巷尾,听得全巷人都开了窗往外打探。
马上这些戎装年轻人无一人是等闲之辈,皆是出身于战功赫赫的将门之家。
除了用戈制住张泼皮的那两骑,其余贵胄后代皆在白戊的一声令下齐齐下马,马靴整齐划一的啪一声踏在地上,单膝下跪向楼上的甘白尘行礼。
随后为首的白戊掏出一卷帛书,站了起来快步上楼,停在了甘白尘面前,立的笔挺。
白戊清了口嗓子,用着全巷人都能听清的大嗓门朗声道:
“大王诏曰:
天佑大秦,邦国安定。甘白尘忠勤王事,奉法持正,屡立军功,克敌制胜,护疆安民,功绩卓着。今特加封以彰其功。”
刚念完,人群沸水般的激烈议论了起来,边说边不住的往甘白尘脸上看,对他指指点点。
“他。。。他就是甘白尘?”
“那个单骑护主杀出平凉的?”
“竟如此年轻!”
先前跪于白戊身边的王睢,此刻也站起身,从军马行囊里掏出面锣,连声敲打起来。
“欸欸,静静!静静!诏令还未宣完呢!!”
白戊于楼上左右一顾,见看客们又静了下来,继续朗声道:
“制曰:
赐甘白尘任‘公车司马令’,其家人并蒙恩泽,免赋三载。”
甘白尘单膝跪地谢过封赏后,又起身往楼下扔了几吊钱,算是与围观的百姓们讨个彩头,心里倒是并无波澜。
毕竟自打娘胎里有他起,再往前倒推十余年,他老父已经位极人臣了。
起点太高,打小起抱过他的人里,最差都是个九卿君侯。
导致在这位相邦儿子的心里,甚至分不大清‘公车司马令’与‘甘泉卫尉’这俩名号哪个官大。
那句‘家人并蒙恩泽,免赋三载’就更好笑了,他老父哪还用得着他来‘免赋三载’。
真不知道大王在下诏令的时候憋没憋住。
他领完这道制书,坐下正要继续夹菜,又被打断了。
“公车令大人,公车令大人!大王让我们护卫您择日出使齐国。”
“知道了,都各自回家收拾下,明日于相邦府集合再出发。”
甘白尘摇了摇头。刚闲了不足一个月,没想到又有了离家出使的任务。
于是又夹起碗里的那片藕,送到了唇边。却还是被白戊停了下。
“公车令大人,我们都已经收拾完了,即刻便能出发!”
甘白尘看了看白戊,又望出去看了看楼下那二十余张脸。
看来这是他们办的第一趟差,冲劲都写在那二十双闪着光的眸子里。那昂扬的神色是恨不得上楼直接拽他下来,即刻连夜往齐国赶。
甘白尘只好无奈的放下藕和筷子,暂时断了吃菜的念想,扶着额起身无奈的说:“我还没归家通报,收拾行囊呢!去去,散了散了,各回各家去。明日清晨集合!让我吃口饭这么难吗!?”
“是!”
二十余人又齐声上马。
“那这泼皮如何处置?”
甘白尘往楼下一望,看张泼皮趴在地上尿了一裤子,那黄棕色的水正沿着青砖缝蜿蜒扩开,冒着阵阵热气。
看的甘白尘有些倒胃口,赶忙收神转向碗上的藕片。
“放了放了。你们谁回家路过县廷的时候,去通报声,查查他家的地税。”
“是!”
哒哒的马蹄声远了去,甘白尘总算把藕片送进了嘴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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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人吃完饭,甘白尘又带着丫鬟和妹妹在外面溜达了会儿,傍晚时分才回到府里。
厌月在房里点上灯火,落坐在了少爷的床边,单手托腮,回忆着离开酒楼的时候。
“厌月呐,未曾想到你家公子竟如此了不起。以后往公子身上贴的狐狸精可少不了咯。”
上马车前,王大娘拉住了她,和胭脂铺的姑娘们一起开着玩笑。
“厌月只是个丫鬟。。。少爷若。。。若真要娶好几房,那也是拦不住的。”
“那就先替他生个男丁。”
大娘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,扶她上了马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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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昏暗。
妹妹是晌午出的门,还没玩够,所以抓着最后一点夕阳在院里跳皮筋。
但甘白尘是起了个大早,这会儿才到家歇脚,已经累的有些瘫了。
便垮坐在台阶上,看着么妹在那蹦跳。
妹妹一跳一跳的刘海里,时不时的露出眉心一朵莲花纹。
七国的文人墨客都好在额上仿莲花,寄托着他们谋天地算阴阳的憧憬,希望着自己有朝一日,额上真能浮出朵她那样的莲花纹来。
这老子额上一朵莲,么妹额上也一朵莲,唯独跳过了他。
就像家里人叫小名时那样,“星儿”、“尘儿”,他俩可真是一个天一个地。
倒也不是他废柴窝囊,只是这战国乱世一共就十二相位,他们甘家独取了两门。
别人都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,他们家可倒好直接跑到上游去修渠断水了。
但这小妹着实可爱惹人怜,让人嫉妒不起来。说不准待到老父驾鹤西去,把这谋相位置一空,自己额头上也能浮出朵青莲来。
只是老父十二岁就登堂拜相,他如今已经差出好几步去了。
这能不能成相也是玄之又玄,这两百余年来,莲花纹有像老父这样岁至而立、深积长累才有的,也有小妹这样打娘胎里带出来的。
甘白尘想到这,望向那在两根皮筋间翻飞着腿儿的小妹。
一想到这几年前还和自己抢葫芦糖的女娃,将来有一天要替老父上朝,去帷幄大秦,鬓角都替她挂下几滴汗来。
她实在是太普通,自小没表现出啥能成一国之相的气度才干。硬要说有什么不一样,那就是最近开始,有了点算账本这个爱好。
要不是他目睹着妹妹头上带着青莲纹,被产婆抱出产室,真要怀疑她是不是也如那文人墨客一般,是附庸风雅才把青莲染上额头的。
想到这,甘白尘不由得有些恨铁不成钢:
“多大人了还玩这个!快去看点书。”
妹妹被这突然的一吓,脚和皮筋错撞在了一起,勾了一个踉跄。她堪堪的站稳回头,赌气的看了他一眼。然后不管不顾的继续重头开始跳。
看她跳着跳着,甘白尘的眼皮子也重了起来,人晕晕乎乎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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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当他昏昏沉沉的打着盹,脸上传来温热软滑,还动来动去的。
甘白尘睁开了眼皮,下人们都已经散去了。妹妹不知何时走近了来,脱了一只绣花鞋正拿白嫩的小脚掌踩在他脸上,来回的揉着。
“臭哥哥,还敢对妹妹呼来喝去的!”
甘若星一改往日的疏远,毫不避讳的在哥哥脸上踩着。踩过嘴唇的时候,还命令道:
“张嘴。”
甘白尘一愣。
“快些张嘴!”
妹妹有些不耐烦了起来。
甘白尘只好张了嘴,被塞进三粒白玉雕般的脚趾。
“藕好吃吗?”
甘若星神气的问着他,收着脚趾,将白白嫩嫩的小脚又向他嘴里塞了塞,脚趾踩在舌头上带着些痒。
“妹妹的脚和藕哪个好吃?”
妹妹一脸淡然,又略微带着些他从未见过的嫌弃眼神,高高在上的、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问话。
甘白尘舌头一勾,正想吐出个“好”字,求这小阎王赶紧放了自己,舌尖却不可避免地滑过了软嫩的趾肚。
“呀!?别。。。别舔呀。”
那好看的脚趾受了痒,在他嘴里蜷了起来。妹妹忙收了腿,想将小脚从他嘴里拔出来。
甘白尘趁着脚趾脱出口中的那一瞬,猛地抓住她盈盈一握的细白脚踝,不让它给逃了回去。
只见那些个脚趾上裹上了唾液,在夕阳下晶莹透亮泛着光,给原来的白嫩多上了一层水润,确实美得像那清油炒嫩藕。
甘白尘抓着脚腕向上一抬,趁着她失了重心向后摔的时候,顺手一抄把她横抱了起来,然后稳稳扔到一旁的草地上,俯身就压在了妹妹身上。
“竟。。。竟然对着妹妹想做那事,哥可真是太差劲了!”
甘若星看着哥哥的胯部顶出个小包,还死死的压着自己,眼神里有些慌了,嘴上却还是不饶人。
“呵,你不也是个坏妹妹,亵裤怎么湿出一条缝了?”
“我没有。。。这些事我不知道啊。”
妹妹捂住了羞红的脸。
但甘白尘已然是上了头,掀起裙摆,一手揪住她的丝绸亵裤粗暴扯了下来,又抬起她的小腿套出亵裤,随意扔在了一边。
然后拉开了这两条妙腿,俯身对着那光洁无毛,还泛着水光的少女阴户舔弄了起来,集中逗弄着那颗殷红的小豆。
“哥,痒。。。别。。。别舔那了!”
“你的下面可没说想停。穴儿里沽涌出的骚水都越来越多了!”
“呀!嗯。。。啊。。。呜呜。”
她死死咬着嘴唇涨红了脸,不想再在哥哥面前淫叫出声。
哗的一声甘白尘就脱干净了自己的下摆,露出那昂扬狰狞的大肉棒。双手又擒住了她的脚踝往左右拉开,挺着硕大的下身就往湿乎乎的穴口靠。
甘若星有些犹豫来回摇着脑袋,大眼睛里却满当着的春意正勾引着哥哥,脸蛋儿也是粉扑扑的动了情。
转眼间,那火热滚烫的蘑菇头,已经顶到了自己未经人事的小穴上。
“星儿,可以吗?”
“嗯。”
妹妹轻轻的嘤咛了一声,没敢看他。
“嘶——,疼!”
禁忌的快感让甘白尘下手没轻没重的,就光觉得她穴里面湿滑得紧,能把阳具往里继续插,只想着深点再插深点。
所以未曾多想,就草率地顶破了那层处子才有的贞洁膜。
甘白尘只好停了抽插,先伸手帮她抹去一串串的泪珠。
“星儿,很疼吗?都是哥不好,我忘了你还没。。。”
只见甘若星噙着泪花,委屈巴巴的看着他,像被抢走了葫芦糖一样。
“你。。。你动吧。。。”
妹妹倔强的甩开了他的手,不服输的嘴硬道。
甘白尘叹了口气,拇指按到了那颗敏感小豆,替她揉搓着,缓解初次行房的疼。
“怎么。。。怎么又弄那了。。。啊。。。痒。。。又有些舒服。。。嗯。。。”
看她没穿鞋的那只脚上,紧绷的脚趾慢慢舒缓了开来,甘白尘便又轻轻挺动起来,龟头来回的刮擦着穴里敏感的嫩肉。
“呜。。。哥。。。哥哥。。。喜欢哥哥的大肉棒。。。在里面来来回回的。。。好。。好舒服。。。又好痒。。。”
少女的小嘴里不清不楚的哈着气,囫囵的说着情话,初次体验到的奇妙快感让她舌头都软了。
甘白尘高高的举着她的腿,鸡巴带着穴肉一进一出的刚猛模样被看的清楚,棍身上带着丝丝的处子血。
抽插时还带着噗嗤噗嗤的声响,直插出一股股的插出透明晶亮的水来,顺着妹妹的粉嫩菊花,流过臀缝,积到身下的草地上。
“还敢欺负哥哥么?”
“不。。。不敢了。。。呜呜。。。嗯。。。好哥哥快。。。快欺负。。。妹妹我吧。”
妹妹自己反剪着双手,摊在草地上。头上两颗扎起的丸子被撞得松开,秀发散在青草上,眼眸里含春带水的看着甘白尘。
甘白尘看着妹妹这副不露于外人、专属于自己的可爱模样,忍不住又大抽大送的深顶了几十下,顶的她娇喘不停。
甘白尘想趁着还没人来,赶紧结束这场不伦野合。
“星儿,星儿,你还舒服吗?”
“要。。。感觉有什么。。。要来了。。。啊啊啊——!”
“我也要。。。射了!”
甘白尘再也憋不住那股往外冲撞着的热流,正要一插到底泄个痛快。
“想。。。嗯。。。想怀上。。。嗯。。。哥哥的宝宝。然后带着。。。带着大肚子去。。。去爹娘那告状!”
这话吓得甘白尘一个激灵,脑袋从泄精的欲望里拔了出来。这一瞬他终于意识到了,身下这灵动可人的少女是谁。
但鸡巴和精袋已经箭在弦上准备开闸,停不下来了。
甘白尘只好猛地一收腰,堪堪的在喷吐出白浊粘液的那一刻,将鸡巴抽了出来。
从马眼劲射出一股股的灼热精液,挂在粉嫩的少女穴口上,又慢慢的淌到了草里。
正当甘白尘想躺下,拉过来妹妹,趁她今天亲近,和她说说心里话。身上却传来些异样的触感。
嗯?怎么感觉小腹有些湿润粘稠?
“哥。。。哥。。。”
妹妹明明在那躺着,高潮未退,还咬着手指喘息。但低声唤他的声音却清晰可闻,从耳边焦急的传入。
甘白尘眼前又黑了起来,白浊粘液、妹妹草坪都淡去不见了。
梦醒来。
“哥!哥!醒醒,天黑了,回房去睡。”
眼前的妹妹衣裙端庄,举止得体,正扶住肩膀摇着自己。
“哥,你口水都留到裤子上了。”
甘白尘低头一看,一大滩湿的正往小腹和大腿上蔓延。
“哥,你这口水怎么还腥腥的?”
甘若星鼻头轻动,闻到了股怪味,急忙后退跳开,捏住鼻子。
甘白尘匆匆用衣服上摆遮住了胯下的水渍和立棍,趁着妹妹还没逃远追问她:
“藕。。。藕好吃吗?”
“。。。中午的藕吗?好吃啊。怎么了哥,突然问起这个?”
妹妹逃远了去,只能听到声音最后那丝的尾巴。
甘白尘检查了下边上的草坪,小草整齐的随着晚风来回摆,干干净净的,没有压痕和精斑。
“原来。。。是梦啊。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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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后记)
日常章写完,下一章就是第二卷了,第二卷开头第一章应该还是厌月挨炮(后宫新女主刚认识,直接鸡巴抹冰开草,有点突兀。)。
所以这个日常章里的肉戏换成了妹妹,让妹妹过来代劳一下。
否则厌月连着挨草五章也太惨了。
最近在写大纲,更的有点慢。特别是要改个熟女小姨进第三卷,上下要改内容的挺多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