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正仪在自己一个么爹的园林里。
其实这是明玉的么爹,但他们家近亲结婚习惯了,叶正仪也能喊眼前的男子么爹。
么爹是个五十出头的男子,面容清俊,穿着长袍在厅堂里,看着自己的小女儿弹钢琴。
这是占地一百二十亩的超大园林,建筑面积高达三千多平方,放眼望去,半悬空的泳池,人造白沙滩、中式四合院、还有日式庭院和西式邻水全玻璃别墅。
明玉说么爹把这里装修得跟皇宫一样,到处挂着薄如蝉翼的帷幕,如果帷幕随风浮动,人躺在古色古香的雕花床上,还以为自己穿越了。
叶正仪跟么爹走到厅堂里。
么爹笑着说,家里冷清了很多,想找几个小辈说话,自己也会犹豫了。
叶正仪不认为他的笑容是喜悦的。
园林底下是个底下酒庄,么爹叫人拿了一些东西来。
“我最近喊你过来玩,你一直说忙,再忙下去,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请到你了。”
明远智开了个玩笑,“行了,今天就好好休息,别想那么多。”
明远安的死亡,终究让他的弟弟惦记着。
“当时远安哥说,给小玉留了个保送名额,结果他也没来得及运作……还有这么多遗留问题,也是辛苦你在里面操持。”
叶正仪客气了两句,眼前也是他的前辈,无数次官场风云里的赢家,相比自己哥哥的强势,明远智更加随和,早早就选择离开了,目前正在养老。
“子月姐还好吗?”
“身体挺好的,关于她的感情,我们会照顾。”
“你们都辛苦,一定保重身体。”明远智说完,又开始询问另一件事情,“你跟你妹妹怎么回事,真打算结婚吗?”
叶正仪不爱说自己私事,但他很乐意谈论自己的爱情。
“嗯,我爱她,非常需要她。”每次叶正仪到爱情,就会止不住的情感外露。
明远智笑容加深了,真情实意的喜悦。
“我会给你们包个大红包的,”他拍了拍叶正仪的肩膀,“互相扶持。”
没错,明玉家族的家庭教育里,所有结婚的男女,长辈都会让她们互相扶持。
但明远智也有自己的伤心事,他的孙子生下来就不会哭,长到两三岁还不会走路,不会认人,天生的痴呆儿。
明明产检的时候一切正常,可偏偏生下来,让全家人都陷入了悲伤。
叶正仪曾经认为物竞天择,适者生存,基因是优胜劣汰的,那么按照他这个想法,明远智的孙子本不该出生,死去也是天命。
但情况不同,近亲结婚诞下的恶果,不仅仅是明远智孙子的痴呆,还有明玉的病情。
本身家族就有遗传的疾病,还近亲结婚,自然加重了风险。
所以,他不能再有这样的想法。
明远智留叶正仪吃饭,据说在外地请了一个厨师团队,专业做淮扬菜的,几个人吃完饭,明远智又喊叶正仪下棋。
可面对一盘死棋,任叶正仪是多么高超的旗手,也无能为力。
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了明远智。
“没错,一盘死棋。”明远智恍惚了瞬间,“我们都知道,落子无悔,时光不能倒流。”
叶正仪察觉到了一语双关。
“二十年来公与候,纵然是梦也风流。”明远智摇摇头,重新与叶正仪下棋。
两人在闲聊的过程里,明远智忆起曾经,说在叶正仪和明玉小时候,叶子月就把两个人抱去算过八字。
叶正仪蹙起眉。
“我不知道这件事。”
“那肯定,你们出生的时候,医院给你们每个人都送了蓝色的风铃哦,但子月姐觉得风铃招邪祟,放在家里她害怕,非要把风铃埋在树下。”
明远智说,当时叶子月把女儿报到道观里,进去的时候喜气洋洋的,太阳都快落山了,在里面停留了许久,也看不见叶子月的人影。
等到回家的路上,她却失魂落魄,嘴里念叨着女儿命苦。
“据说道士看了八字之后,沾墨写了清朝的一首悼亡诗,不知是文化不够,还是故意写错字,把林字错写成了木字,子月姐看过,肯定觉得晦气,做父母的,怎愿意看到这种情况,自那以后,她就很少找道士算命了。”
逝水韶华去莫留,漫伤林下失风流。
美人自古如名将,不许人间见白头。
没错,叶子月给自己女儿算命之后,就很少找道士了,她也害怕道士的批语成真,内心不断的拉扯着,干脆就逃避这些东西,全当没有发生过。
可明玉前些日子又病重,她实在是心疼不已,觉得西医靠不住,这才弄巧成拙。
叶正仪得知了诗词的内容,也很不高兴:“小玉没有什么任务,开心快乐的活下去就好了。”
“我们都是这样想的,你比你妹妹大十五岁,之前也是找这个先生算的命,子月姐也拿了批语出来,你想听听吗?”
叶正仪对自己的批语不感兴趣,他只是担心道士一语成戢。所以他委婉拒绝了明远智,接下来的对弈中,受强烈的心绪的影响,竟接连退败。
等叶正仪辞别明远智回到家,也闻到了浓郁的药味。
这是叶子月陪读的房子,里面未曾安装摄像头。
叶正仪没有那么丧心病狂,他就算再怎么为爱变成神经病,最基本的东西还是懂得。
家里只有两个阿姨在收拾东西,他过去一问,阿姨说太太和大小姐都出门了。
连续给她们两个人打电话,竟没有一个人接通。
叶正仪又叫人联系明玉身边的司机和安保,结果这些人表示,大小姐说不需要那么多人陪着,他们早在几天前就离开了。
叶正仪陡然笑了一下。
他拿起自己的手机,刚准备叫人去查,明玉就打电话过来了。
明玉已经快魂飞魄散了,她当时正在等柳元贞洗澡,手机在外面客厅里,过了几分钟左右才发现,一看自己哥哥的未接来电,那还得了,这是百分百是找不到自己的人了,心里不知道怎么生气呢。
风雨欲来的前兆。
明玉一边给自己穿衣服,一边镇定地开口:
“哥哥?你回来了?”
“对,你去哪里了?”
明玉为了打消他的怀疑,先入为主地说:“哥哥,现在才傍晚,我在学校做作业,你有什么急事找我?我待会儿回来,你稍等一下。”
柳元贞走出来一看,就发现明玉在打电话。
她看起来非常紧张,但语气听不出来什么异常。
听见明玉喊电话里的人哥哥,柳元贞脸都黑了。
自己刚刚洗完澡,这什么都没发生,正宫就开始抓奸了,这个女人还在往身上套衣服,准备拔足狂奔的模样,估计生怕正宫来家里大闹一场。
“小玉,我并不想时刻询问你的行踪。你不要回姑姑家,去哥哥家里,哥哥有事情对你说。”
明玉一听,那是头晕脑胀的。
“什么事?要这么隆重。”
“你觉得之前的事情,你给出的解释合理吗?”叶正仪轻声道,“赶紧回来。”
等到电话挂断,明玉看着眼前的柳元贞,陷入了深深的哀愁。
柳元贞冷笑不已:“你哥哥要是知道,我还跟你纠缠不清,是不是要把我杀了?”
“我不会让他杀人的。”
你不让他杀人,还是不忍心看我被杀?
柳元贞差点就问出来了。
而前方的明玉半天都没动弹,对着自己手机发呆。
柳元贞看她灰败的模样,感觉她就是拎不清,把关系和感情搞得一团乱麻,最后覆水难收了。
“还不动弹?你让他把这个门踹开,直接过来杀人是不是?”
“我回去还不是要遭殃。”
“行,我带你回去,帮你说清楚。”柳元贞一把将明玉拽起来,拉着她就往门口走。
明玉半天挣脱不开,咬了一口柳元贞的胳膊,留下两道深深的牙印。
“你疯了!我还不想死——”
“那你就自己回去!”柳元贞气得快死了。
明玉最后灰溜溜回家了,她站在叶正仪家门口,半天没打开门,一直在给自己做思想工作,直到手机铃声再度响起,响彻了整个空间。
大事不妙。
她赶紧把电话挂了,打开门走了进去。
叶正仪不在客厅,明玉松了口气,到处寻找自己哥哥,最后在书房里找到了他。
叶正仪于办公桌后坐着,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,他听见门口的动静,也没有抬首。
明玉赶紧顺他的气。
“哥哥,我今天回来这么晚,都是为了比赛的事情,一直想给你送个礼物……至于酒吧里的错误,我向你道歉……”
“道歉有什么用呢?”
明玉闻言,感觉一口血都要喷出来。
“你自己想想,我如果做出这种事情,你会原谅我吗?”叶正仪眼底覆了一层霜,语气十分冷厉,“小玉,你不用去学校,也不用去姑姑家了。你不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,你总是想按照你自己的想法。”
叶正仪一有时间,明玉就要完蛋了。
她没办法,只能破罐子破摔:“哥哥,其实我真不是故意的,我不读书一辈子在家里,也不会开心。”
“所以你坐在柳元贞怀里,还亲他的脸,心底是不是想着,跟他不是亲兄妹,没有任何负罪感?”叶正仪叹息不已,“我去查过了,你今天傍晚没有去学校。”
更多的结果,还没有呈现在叶正仪面前。
所以他此时怒火没有达到巅峰。
明玉却以为他查到了,吓得不敢说话,赶紧跑过去抱着他,嘴上连连求饶:“我只是一时糊涂,真的没有发生什么,我立马就回来了——”
“……”叶正仪却猛地站起来,他盯着明玉的视线,像一把雪色的刃,所说出的每个字,都像从喉咙管里挤出来的,“小玉,你身上还有别的味道,你不知道?”
叶正仪确实对气味很敏感,他知道明玉平时使用的所有产品,也会记住产品的味道,现在自己妹妹身上,是一股很清新的花果香气。
他又发现,明玉的头发像刚洗完,还没有彻底梳顺,连扣子也扣错了。
叶正仪在明玉慌乱的视线里,抓住了她的手腕,把她禁锢在办公椅上。
“哥哥,”明玉很想晕过去,“我跟他真的什么都没发生……”
“嗯,那你把衣服脱了吧?”
明玉的身体僵住了,她怎么都无法动弹。
叶正仪接着道:“我在外面工作,你在这里出轨别人,哥哥一回来,就被你送了个天大的惊喜,我不知道你怎么会看上柳元贞,我给你的情感不够?让你觉得寂寞?”
明玉现在想糊弄他,都没办法糊弄,脑子里一团乱麻,她又破罐子破摔:“对,我只是太无聊了,给自己找个乐子。”
叶正仪闻言,直接气笑了:“你是一点都不认错,对吧?”
“那哥哥你打我吧。”
明玉是有恃无恐的,她觉得最多被打一顿,反正自己又不是第一次被打了。
“你会长教训?”叶正仪把她提起来,解开了她外衫的扣子。
明玉为了赶时间,外面穿了个很长的外套,扣得严严实实,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,结果里面还是真丝睡袍,系带松散,都能看见胸口的奶包,春光一览无余。
叶正仪气得不行,恨不得当场把她掐死,他不顾明玉的求饶声,硬是把她的衣裳全解开了。
他的手指往下探去,摸了一手湿淋淋的水。把两片阴唇剥开,也不用润滑,顺利地插了进去,比起之前的青涩,他身下的这具身体已经成熟了。
被无数次情欲催熟的。
越往里面按压,明玉就抖得越厉害,最后也不求饶了,条件反射般抱住叶正仪的胳膊。
红艳的逼口亮晶晶的,淫水顺着叶正仪的手往下淌。他还是怀疑,虽然明玉肌肤上没有情欲的痕迹,但为什么自己一碰,就会有那么多水。
叶正仪可不想放过明玉。
明玉本来在座椅上,可是叶正仪强迫她跪在地上,地上铺着地毯,也不算冷硬,她赤裸着身体,仰着脸看向自己哥哥,眼眶泛着一层薄红。
叶正仪说:“先跪在这里,不许动。”
他从隔壁的卧室拿了一个小箱子,明玉已经预料到了什么,赶紧哀求他,但等来的不是怜惜。
被压着身体插入了按摩棒,穴口被撑到最大,不断往最里面探去,直到顶到稚嫩的宫颈口,快感蔓延过全身,连小腹都能看见怪异的形状。
水液顺着按摩棒滴答落下,鲜红的穴口撑出了一个圆圆的弧度,还有半截露在外面,随着开关被打开,她猛地塌下腰,还未回过神,臀肉就挨了一巴掌,紧接着巴掌便狠狠地、接二连三地落下来。
非常清脆的声音。
叶正仪恶劣极了。
泛着水光的按摩棒侵犯着甬道,里面的嫩肉不停抽搐着,他毫不怜惜地对那白乎乎的肉臀掌掴。
“哥哥……我错了……以后真的不敢了——”
明玉因为疼痛流泪,身体却食髓知味,小腹酸胀不已,她分不清尿意和高潮的感觉,还以为自己又要失禁,生怕自己露出丑态,不停地往前爬动着,试图逃出叶正仪的掌控。
火辣辣的疼痛,臀肉红肿不已,似乎一碰就会流出汁水,很像成熟到极点的水果,糜烂万分。
“你很喜欢爬吗?”叶正仪打开了旁边的箱子,把里面的东西随意扔到地上,“你去爬吧,都含过来。”
地上有黑色的皮革鞭子、可以调节的口球、阴蒂吸吮玩具、花朵似的乳夹、还有一些避孕套。
跪在地上爬,用嘴去含这些东西,说不出的色情和屈辱,好像把自己当做狗一样对待。
明玉哪里会同意,她抱着叶正仪的腿哭,说自己以后会听他的话,自己以前太不懂事了云云。
“别让我再重复,难道想哥哥把这些都用在你身上?到时候你会走不了路,勺子也拿不住,只能在床上跟哥哥做。”
“哥哥……我真的没跟他发生什么——”
粗大的按摩棒高速旋转,不停往宫颈口撞去,甬道都快被肏烂了,明玉口水直流,显得唇瓣十分莹润,她的眼睛无法聚焦了,还在为自己辩解。
“跟他做,心里想的还是哥哥,跟哥哥做,却想别人吗?”
“你平时都要躲着我,怎么现在还要哭着,一直想往哥哥身上蹭?”叶正仪眼底的幽暗,慢慢流露出一些,“啊,我知道你的性格,你不会去勾引人,是他仗着跟哥哥想得像,让你糊涂了,对不对?”
他把箱子里最后的项圈拿出来,纯黑的皮革项圈,上面缀着几个铃铛,还连着一条银色的链子,他在明玉破碎的眼神里,把项圈扣上了她的脖颈,并且勒得有些紧。
多重刺激下,明玉感觉自己要精神失常了,锁链被叶正仪握在手里,她不得已顺着男子的力度往前爬去,让脖颈处的铃铛泠泠作响。
不远处,是深蓝色包装的避孕套,离自己只有一掌宽,想到叶正仪刚刚的威胁,说要把所有的东西用在自己身上,明玉就十分恐惧。
求饶没有用,她也不敢忤逆叶正仪了,在伸出舌尖的刹那,体内的按摩棒突然提高了一档。
鲜红的舌尖来不及收回,涎水滴在避孕套上。
按摩棒像打桩机一样埋在体内,潮吹之后,输液顺着交合处的缝隙往外淌,明玉的声逐渐变调,变得有些黏腻,阴道被肏得松软不已,她也全身爽得发抖,灵魂都飘出去了,看不清眼前的东西。
随着按摩棒越来越凶狠,耳边的铃铛声更加激烈了,艳肉也被抽出体外一些,翻出的逼肉像颓靡的花,情色到了极点。
“怎么不含了?”
明玉想到他以往的习惯,也不敢回顾高潮的余韵了,眼神迷乱地往下看,用红艳艳的舌尖去点,完全是被人玩坏的痴态。
视野里却突然出现叶正仪的手,他把指尖插入了明玉的口腔。
“很热,很湿,哥哥在惩罚你,你居然这么爽吗?”他真是恶毒极了,“你跟他做的时候,他会这样折磨你吗?让你像这样跪在地上,被牵着到处爬?”
(六士二) 尸斑
明玉的大学生活非常压抑。
或者说,她的一生都有点身不由己,能够自己做选择的时候很少,大学时期硬是因为叶正仪的种种行为,让她的生活一团糟。
事到如今,她只能躺在床上,看叶正仪未经自己允许,检查她的随身物品和包。
明玉身上会带着学校的门禁卡,实验室的备用钥匙,她平时负责开门,还有口罩和手机,包里的东西就是一些书籍和笔记。
当叶正仪翻阅她的笔记时,她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家人的轻蔑——读医科大学有什么用呢?
就算是顶尖学府,也不如家族给予的扶持,按照他们的说法,长辈随手写下的一张纸,都比自己一生的努力昂贵。
每每想到这里,总是怨恨不已。
她低下头看着布满血管的手,没有任何血色的肌肤。
明玉回忆起自己的曾经。
主流审美会认为白皙的肤色好看,她也在内心嘲讽过夏薇,说对方是龅牙灰老鼠,出生于肮脏的下水道,可是现在来看,她还有重新再来的勇气,她甚至愿意与夏薇交换人生。
是的,自己永远有从头再来的勇气。
她不会忘记自己多次病危的经历,无论身体再怎么孱弱,她绝不会认输,一定会竭尽所能的为自己谋划,叶正仪能从绝境中走出来,她也能。
明玉甚至产生了一种想法,她一定会比自己哥哥更坚强。
两人不仅仅是兄妹,曾经的恋人,更需要进行人生的对比,相似的成长环境,内心里隐形的竞争关系,如果谁落入下风,才是真正的失败吧?
但叶正仪显然不会给明玉机会,他始终活在自己的理想世界里,把他的爱情放在第一位,这种情况反而伤了明玉的心,毕竟两人的观点都是不同的。
明玉有种心灰意冷的感觉。
她想,如果自己一辈子被叶正仪禁锢,那往后的日子一眼就看到头了,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她的感受是不重要的,只能被迫满足哥哥的爱情愿望。
以爱为名的生活,明玉多次拒绝过。
法律上明确表示,如果违背妇女意愿,就会被认定为强奸,可是此情此景下,她该怎么去诉说,旁人又该怎么认定这件事情?
非法拘禁,强奸——怎么听都是重罪吧,不管明玉和他到底有什么样的爱恋,明玉既然拒绝了自己哥哥,叶正仪就不能打着爱情的旗号强迫她。
明玉如果把真实想法告诉叶正仪,当然没有任何作用,因为根本说不通。
“你想说什么呢?”
陡然从思绪中脱离,明玉感觉头痛欲裂,她注视叶正仪的面容,竟下意识感到压抑。
可她不知道,她的神色与多年前没有差别,过大的瞳孔让她总是呈现一种天真感。
屋内黑白的光影交迭,明玉千言万语难以诉说,如果要一刀两断,好像心都在淌血,只是幻想着,她都要变成叶正仪这样的情感生物了。
她已经在自己哥哥身上看到疲态,很轻微的纹路,像是瓷器上的裂痕,那是人逐渐苍老的证明——可是数月之前,他在自己的记忆里还是永恒的。
明玉亏欠叶正仪的东西,不仅是爱情,更是生命,她一辈子都还不清他的给予。
为什么总是亏欠最爱的人,为什么两人是亲兄妹。
假设两人不是亲兄妹,事情是不是还有转机?
明玉转头去看阳光明媚的四月,无法走出过往的阴影里。
黑白两色之中,她忽然有些不适。
接下来的日子里,明玉实实在在体会到了,一个人毫无隐私是什么滋味。
她所有电子设备全部被调取,过往的出行记录、购买记录、阅读记录等等,包括一些杂七杂八的随身物品,全部被一一拿出来问询。
她的书籍里有两本裴扶卿给的漫画,看封面就知道是血腥重口类型的,内容也很猎奇。
明玉在肚子里打草稿,准备接下来的解释。
等她思虑了好一会儿,叶正仪还在翻阅那些书籍。
纸张翻动的声音响起,他的发梢还在滴水,从这个角度来看,他仍然是没有攻击力的。
包括叶正仪平日里说话的语气,即使在情绪激动的情况下,也能平静的叙述,但话语里的内容总是让人觉得惊恐。
明玉为了转移他的转移力,就提到了这件事。
根据叶正仪接下来的话,可以得知他的部分观点。
叶正仪认为,吵架时应该让双方保持体面,不管是什么时候。
“……”明玉感觉头上冒出了大大的问号,“哥哥,你确定你做到了?”
叶正仪并不想跟明玉谈论这个话题,他拿着那本猎奇漫画,翻出几页血腥暴力的东西。
明玉肯定知道他要问什么。
“先不说这本书是不是我的,我看点限制级漫画不可以吗?”
“我没有这个意思,并不是责问你,小玉。”
明玉哑口无言,她大部分时间都说不过叶正仪。
这是一本关于未来时代的漫画,其中有几个分区,也就是老生常谈,把人类三六九等划分,再展开剧情。
中等人掌握医疗、教育、科技,包括部分人体非法研究等,可怜的下等人,穿着廉价的塑料雨衣,躲避着酸雨的来临,极端的天气情况经常发生,这廉价的雨衣,也让下等人减少被晒伤的风险。
漫画里,生态环境污染严重,工厂往河流里大量倾倒化工品,水源和空气成为一种奢侈品。
这种漫画一般都会搞点血腥暴力的东西刺激感官,毕竟都限制级漫画了,不刺激哪有读者看。
爱看这种漫画,部分人就是为了追求精神刺激。
明玉说:“没怎么看,我对这个不感兴趣,这是裴扶卿送的,一直放在柜子里。”
“嗯……这里面有个情节很有意思。”
明玉有些惊讶,她凑过去看这几页的内容。
原来是部分角色被砍掉四肢,挖去部分器官,作为食品资源在黑市贩卖。
还有老爷太太们,专门养殖这些小宠物,作为性奴如果年老色衰了,还能与人分食,再把器官摘掉作为新的商品。
“很恶心,人吃人,无法想象。”明玉不能接受,人类吃人类的血肉,像违背了某种伦理道德。
在这种背景设定下,肯定不能提法律了,只是她内心认为,同类不能迫害同类,就像人不能食用人。
叶正仪却说:“在这种背景下,你绝不能抱有这种想法,我只是突然发现,如果把人当做一种耗材,那么很多事情都会简单。这些人生产出来就是被吃掉的,被使用的耗材,你去怜悯他们,就要怜悯整个世界,没有任何作用。”
明玉短时间内没反应过来。
叶正仪的弱肉强食论还在发力。
“曾经有一些人向国会抗议,国会的领导表示,不是路边来了一个乞丐,我都该施舍一口饭?他们向我乞讨,我就一定要给?”他明玉的面容,语气有些怜悯,一种很虚伪的怜悯,“我们能做的,就是让自己永远不会输。”
赤裸裸的傲慢与冷漠,认为弱者是不配活着的男人,把普通人当做耗材,是食物或者是自然资源。
即使两人都出身繁华,但面对此情此景,明玉无法体谅他,更害怕自己成为他。
可是,他还要真心实意地说:
“不要让任何人可怜你,不要可怜任何人。”
这就是胜利者的忠告吗?
明玉对他产生了一种恐惧感,像是要重新认识他。如果脱离过往的情愫来看,叶正仪的观点简直是不把人当人看。
因为叶正仪是某种标准下的右派。
他们倡导程序公平,不限于讲究自然竞争,推崇个人责任、个人主义等,所以他们认为弱肉强食是正常的,也包括世界上大部分人,或多或少会有点这样的想法。
叶正仪不仅态度淡然,还能把生命当做耗材,就已经说明了部分极端右派的思想。
其实叶正仪和明玉是不用考虑这么多的,毕竟他俩在漫画里也是上等人,只是明玉太年轻了,一时间无法接受,她感觉世界都崩塌了。
学校说了那么多年的公平公正,自由博爱,突然把人扔入黑沼泽里,说你学习的都是假的,你看到的都是假的,才发现自己在罐子里,从罐子底部往上看一片天空,周围的黑水还在涌动。
之前明玉的家族惹出了不少风波,譬如杀人、吸毒、打笑气、酒驾等等,这些人都是家族的小辈,面对此情此景,叶正仪曾经想过让他们意外死亡。
因为叶正仪从来没觉得他们是人,只觉得是烦心的垃圾,他想法里的意外死亡,也就不言而喻了。
明玉坐在他旁边,就觉得坐立难安,她听到叶正仪的话,总感觉自己不认识他。叶正仪在隔天下午带了个轮椅过来。
明玉隔得有点远,没办法看清轮椅具体的样子。
轮椅是已经组装好的,这个屋子里,只有自己腿脚不便,可能要使用轮椅。
“哥哥?”明玉很难露出笑容,“我还能走路吧?为什么要带轮椅过来?”
明玉忍不住用最恶毒的想法,去揣测他的行为。
哥哥想自己是一个不能自理的人,最好坐在轮椅上,一辈子无法站立吧?
叶正仪永远有他的一套说辞,他弯下腰想亲明玉的脸,被明玉躲开了。
见状,他就把他经典的说辞搬出来:
“哥哥只是怕你太累了,”叶正仪说这个话,倒是真情实感的,“你不喜欢,哥哥不会强迫你。”
这对明玉而言,简直像一场否认,自己拼了命想要站起来行走,走到更远的地方,他无法感同身受。
明玉甚至有种感觉,叶正仪知道自己在乎什么,自己的弱点是什么,以此来裹挟自己。
她仰头望向叶正仪的眼睛。
最亲密的人,永远让自己最伤心。
明玉嗓音有些艰涩了,像是磨出来的一段话:“哥哥,或许你没有这个想法……不,你已经做了,结果已经造成了。”
叶正仪闻言,显得十分愕然。
“小玉,你先别生气,你不喜欢,是哥哥的错。”
按说他这样的姿容,柔声细语一句话,把人的魂都要吹散。
但明玉觉得十分疲倦,这是她太好强了。
或许叶正仪真的认为,明玉在屋子里行走太累了,他并没有恶意,只是想像照顾小孩一样照顾她。
明玉无法整理好自己的思绪,她撑着手肘站起来,一张脸泛着死人般的青白。
“曾经我嘲笑同学是灰老鼠,我现在才发现,我是羡慕她们的,我愿意跟她们交换人生,我还有重头再来的勇气,只是缺少一个能自由行动的身体。”
“小玉——”叶正仪的呼吸彻底乱了,他陡然抱住自己的妹妹,眼底水光柔美,他想挽回什么,为此心脏激烈地跃动着,“你不用羡慕任何人,你想要什么,我们都会帮你实现,好不好,再给哥哥一次机会……”
他与明玉紧紧相拥,两人的体温交融。
明玉却在心底嘲笑他。
如果真的怜爱自己,为什么不尊重自己的选择。
明玉无法向以前一样爱着叶正仪,但她没有推开自己哥哥,因为叶正仪看起来非常哀伤,比自己这个受害者还要哀伤。
叶正仪认为自己是失职、失责的,他不能原谅自己。
所以明玉勉强安慰了他两句:“哥哥,你别伤心了。”
明玉好心好意安慰叶正仪,得到的结局也不怎么样,她的电子设备又被没收了,距离比赛还有快两个月,长时间不去学校,肯定会被踢出小组赛。
事情发生了不可逆转的恶化。
在四月三号,也就是早春时节吧,明玉在傍晚七点半的时候,又在被叶正仪盘问。
大概内容就是:你的心到底在不在?
导火索是明玉没回答他的话。
明玉很少穿长裙,工作不允许穿过于累赘的服装,也不方便她行动,她自从成年之后,打扮自己的时间越来越少了,是叶正仪喜欢把她打扮成洋娃娃,她今日才穿了一身波点泡泡裙。
有点厚度的纯棉裙子,上面布满大小不一的红色波点,裙摆处镶嵌了三层蕾丝,加上可爱风的泡泡袖,让明玉往日憔悴的脸色,都好看了一些。
“我刚刚确实没听见。”她这是实话实说。
可是叶正仪又在疑神疑鬼了。
“是不是还在想柳元贞呢?他给你发了讯息,你想看看吗,小玉?”
不得不说,叶正仪恶心人的手段很厉害,反正明玉现在听见柳元贞的名字就不舒服。
“哥哥,没人想跟你说这些东西,”明玉火气一下子上来了,“如果我被踢出小组赛,我会非常讨厌你。”
叶正仪说话更是恶毒了,他捏着明玉的手,故作惋惜地说:“嗯,你不止不能参加小组赛,也不用继续出门了,所以,你随便讨厌哥哥吧。”
明玉可能是气得太厉害了,她浑身都在发烫,身体上的不适难以忍受,她说话也提高了嗓音。
“我不想跟你在一起,你听不懂吗?!你这样是非法拘禁,是强奸!不要把你的爱强加给我,我难道没有自己的人生吗?我背叛过你,也像你说的,是彻头彻尾的出轨,为什么事已至此,你还要这样纠缠我——”
明玉的脸上起了大片的红潮,不正常的鲜红色。
她用力挥开叶正仪的手,不顾他紧缩的瞳孔。
“我知道,这辈子都对不起你,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,就算这辈子只为你工作,只为你而活,都是无所谓的事情!我只需要一点,你要给我喘息的余地……”
“可是,那我们到底算什么呢?”叶正仪很轻地笑了一下,“你说出口的话,我怎么再相信?以为能把感情托付给你,结果又是什么呢?这不是一年、这不是两年,这几乎是我们的整个人生。”
“我在尽力的体谅你,你总认为姑父和姑姑结婚,让你这辈子都患有重病,加上以前的心理阴影,让你总是不能回转,哥哥给了你多少次机会呢?”叶正仪好像有洞察人心的能力,他戳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。
“你恨我,恨我不够体谅你的心情,恨我没有照顾好你,其实你恨来恨去,就是怪哥哥没有真正的救你。”
明玉瞬间心悸了,她下意识张开唇瓣,脑袋里一片嗡鸣,往沙发上后仰的时候,她对上了叶正仪居高临下的目光,含着怜悯与冷然的眉眼。
叶正仪堪称冷静地说:“当时你病重,我赶回来看望你,你是不是在想,为什么哥哥第一反应没有关心你的病情,反而在想我们之间的感情?”
“因为我在想,你要是死于这场病痛,我也解脱了,再也不用询问你,再也不会伤心。”他说到这里,突然喟叹一声,“小玉,我真的不想你活下去了。”
原来你得不到完整的爱,你就要我拿出生命。
明玉惨笑不已。
这次不欢而散后,大概过了三个小时,明玉发觉到自己正在发高烧,这次高烧跟别的不同,她的四肢和躯干开始冒出奇怪的红疹,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到全身,所有的关节开始发红疼痛,连带着胸口,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压住了。
她知道,这次病情跟以往都不一样,为了掩饰自己身上奇怪的红疹,她穿上了自己严严实实的厚外套,忍住激烈的关节疼痛,挪到了叶正仪的书房里。
叶正仪不愿意看她一眼。
明玉拿出曾经写下的承诺书。
这个信封里还有她的遗嘱,少年时期没有送出的书信。
如果现在明玉去查血氧,大概是八十五左右。
这已经是非常危险的程度了。
她身上的也不是过敏,是成人水痘,由于长期使用免疫抑制剂,还有单抗,她的抵抗力比几岁的小朋友都要差,甚至要注射流脑疫苗来抵抗风险。
脚下的每一步都像行走在刀刃上,疼痛难忍,明玉眼前甚至开始走马灯,出现了人世间不可能出现的画面。
命悬一线,她还想说点什么,恍然之间,又想起叶正仪的话。
他并不想自己活下去。
因为她有严重的基础病,所以发热加重了病情,肺部里的积液开始往口鼻处溢,无法咳出和吞咽,导致她的脸快速发乌,包括唇瓣,整个人的皮肤都呈现一种诡异的灰紫色,甚至出现了一些斑块。
这是全身急性感染导致的。
水痘有潜伏期,应该是在学校染上的。
确实是脆弱到极点的身体。
“小玉!小玉——”
叶正仪抱着她的时候,明玉的手还能动,刚刚到抢救室,医生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,血氧降到了七十多。
明玉知道这次跟其他的的感冒发烧都不同,因为她的关节出现了剧烈的疼痛,包括全身诡异的皮疹,于一个小时内开始无法看清东西,她感觉就算抢救也无力回天,这是对于自己身体的直觉。
明玉浑身止不住的高热,护士拿来一条管子,让叶正仪压住明玉的身体,不让她乱动。
“目前要把痰吸出来。”
重症肺炎转到icu里的死亡率极高,ICU里面耐药菌多,会一直感染,如果控制不好,死亡也是眨眼的事情,连续四个小时的抢救之中,明玉开始吸氧了,医生在准备冲人体免疫球蛋白。
抢救室不允许家属进出,目前正有两拨人在吵架。
路人说:“怎么可能,免疫球蛋白怎么会八百块钱一瓶?以往我们购入的时候,也才三四百块钱啊!”
医生有苦难言。
自从流行感冒频发,加上重症疾病的病人多了起来,不少无良商贩开始炒免疫球蛋白的价格,把免疫球蛋白炒作成了神药,声称是世界上最安全的补品等等,现在别说价格的事情,可能部分药店都买不到。
叶正仪自然不担心这个,他更担心明玉。
手里是皱巴巴的、有重量的信封。
他还没有打开看过。
而抢救室里,正发生了离奇的一幕。
明玉有清醒的时候,但医生不知道,所以出现了很戏剧化的事情。
眼前这个医生叫郑绘,短头发戴口罩的中年女子,眼睛有点眯眯眼,看着就是高知人士。
她是有名的神经内科教授,履历漂亮又精彩,明玉肯定要喊人家一声老师的,对厉害的前辈们,人们心底总会有一些崇拜和向往。
但如今情况不同。
女人在明玉床前说:“在别的医院治,怎么跑到我们院急诊?不符合规矩,我们院没有人用过这个单抗,能让这个病人走么?”
医生不接收呼吸困难的病人,不愿意给病人抢救,原因竟是如此,那也太奇怪了——但世界之大,无奇不有,郑绘的精彩操作还不止一种。
明玉目前没有听懂她的话。
等到两个小时后,她感到十分骇然,这个郑绘从来不管自己,明玉勉强能说话的时候,拼尽全力告诉来会诊的郑绘,自己胸口有难忍的疼痛,想让她告诉别的医生和护士,但郑绘从来不理会自己。
因为明玉从小到大,都被女性关怀着、爱着,她甚至觉得世界上所有的女人都是好人,对女性医生自然有种滤镜,所以才选择向郑绘求救。
但结果也不言而喻,郑绘面对跟自己毫无恩怨的明玉,居然是这种举动。
“给她上胃饲管。”郑绘不管她胸口的疼痛,也不管屏幕上的血氧,心率,竟然要先给病人上胃饲管。
明明应该先抢救,再抗感染才对。
明玉眼前又开始走马灯了。
叶正仪前面两拨人还在吵架,路人在吵医生,说免疫球蛋白价格昂贵,有没有别的治疗办法。
与此同时,抢救室的门禁响了,医生跑出来宣布:“xxx家属呢,病人临床死亡了。”
叶正仪差点没站稳。
旁边的家属骤然哭成了泪人,跪倒在地:“再抢救一下吧!他还那么年轻!怎么会突然死了呢!”
医生解释了半天,家属还在地上又哭又闹,甚至说医院害死了自己的丈夫,无奈之下,医生又道:
“可能是脑出血,但是脑出血没有那么快,你们可以找法医来看,现在已经临床死亡了,再抢救多少分钟也没用,我们肯定不累,反正是机器抢救。”
叶正仪好像没看见他们似的,他快速朝抢救室走过去,被医生拦住了,因为抢救室不允许家属进出,而且设有门禁,他必须要过医生这一关。
“我现在需要进去。”叶正仪知道,他这个样子很像医闹,为了保证现场的秩序,他又道,“已经好几个小时了,为什么一直没有好转的消息?请你们放心,我很快就出来。”
“稍等一下,先生——”
可能是血脉相连,也可能是突然听闻死亡的讯息,叶正仪也心急如焚了,他把医生扔到了身后,快步走到抢救室里,刚刚看见自己妹妹的脸,就浑身冰凉。
乌紫色的脸庞和唇瓣,脸上开始起斑了,像是人去世不久后的尸斑。